他想起两人第一回私下弹的是《柳枝》,又道:「来年开春,我们一起去看柳吧?」
魏婉眼皮颤了下。
卞如玉心跟着她的眼皮上下。
「你……」魏婉极缓慢发问,「那你以前真喜欢过你那位心上人吗?」
她忽生怀疑,见卞如玉张嘴不言,表情怪异,魏婉解释道:「我是说那位江南贵女。」她下巴往水云阁挑,「挂小相的那位。」
说到这她又有点不爽,追问:「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问完那份介怀却又消散了,小情小爱上,人要向前看,不必耿耿于怀昨日。
卞如玉听完这一串连珠发问,恨不得给她跪下去,抓住魏婉的手道:「压根就没有什么江南贵女,自始至终我就只你一个心上人!」
他可千万别把自己坑了啊!
卞如玉噼里啪啦,一口气把自己怎么捏造心上人的事,无巨细交待。
魏婉听他说那小乞丐,觉得有些像自己,却不确定,实在不记得某年某月吃馒头时经过哪了。卞如玉见她怔怔茫然,心下愈乱,攥住魏婉的两手暂时鬆开一隻,拍胸脯:「我真的清清白白!」
「莫说心上人,我连女人都鲜少接触。」府里平时联繫的,就水嬷嬷、小金。
卞如玉急得有些口干,要是男子有守宫砂就好了,挽起袖子给她瞧瞧。
「我什么都没做过!」
魏婉点头,心道他七岁开始坐轮椅,想坐也不能。
她刚准备安抚卞如玉,回「我相信你」,就听卞如玉急促道:「婉婉我今生就只想着和你一生一对,浪迹天涯!」
「浪迹天涯?」
「对啊,你不说三年——」卞如玉顿了下,现在只剩两年半了,「你不说两年半后想离京吗?我就想着那时候舔着脸跟你一起走,你去哪我去哪,草原茫茫,大漠戈壁皆随你。」
也可以去「烟雨江南」,但现在最好别提这四个字。
他一眨不眨盯着魏婉,却发现这一霎无法分辨她的表情。
「是不是我说出打的小算盘,你生气啦?」卞如玉反正紧紧扣着魏婉的手不放。
须臾,魏婉原本蹙起的眉头舒展,笑道:「好啦好啦,我相信你。」
她等晚上用过膳,仆从都走了,阿土也退出去,寝殿只剩两人时,才继续问卞如玉:「你真打算跟我浪迹天涯,不留京中?」
「不留。」卞如玉毫不犹豫。
「那……」
魏婉才说一个字,卞如玉就领悟了,眉头跳了下,难不成魏婉想当皇后?
又觉不可能,那不是他爱的婉婉。
卞如玉坦然笑道:「那是太子哥哥的。」他见魏婉听得认真,禁不住揉了揉她的手,「我就压根没想过,自古以来争那个都要见血了,搞不好还会天下大乱。」
卞如玉想起本朝好几回夺嫡,败的那方皆逃出京师,盘踞一方,自立为帝,你征我讨,打起仗来:「好端端的太平年,干嘛要打仗?」
「你不喜欢打仗?」魏婉反问。
「不喜欢。」卞如玉摇头,「宁作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别说打仗了,就是德善坊之前的样子,他看了都难受。
等太子哥哥登基了,继续休养生息,再过二、三十年,养过盛世出来。
卞如玉说着说着,发现一点不对劲——牵着的魏婉的手越来越冷了。
「手怎么这么凉?」他赶紧把魏婉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袖子里,贴着热乎乎的肉。
魏婉却望一眼窗户,抽手站起,却搬角落里摺迭的屏风。
「太重了,我叫阿土来搬。」卞如玉旋即道。
魏婉摇头,麻利将屏风搬至二人面前,展开,挡住,完全遮蔽窗户。
然后,魏婉去取纸笔,烛台,都放在床边小几上。
一时几上格外拥挤,卞如玉不由旋起嘴角,婉婉要写什么秘密?
魏婉将撕成小条,先写一句:我今天见到蔺昭了。
拿给卞如玉看。
卞如玉心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隔墙的耳朵听去又如何:「这——」
魏婉捂住他的嘴巴。
放开。
卞如玉吸吸鼻子,她掌心真香。
魏婉把纸条在灯上烧了,才继续提笔,刚又写一个「蔺」字,外面就响起「砰——砰——砰」的声音。
魏婉搁笔,急忙去看,卞如玉道:「许是烟花。」
魏婉闻言,回身推他一起绕过屏风到窗前,见遥远空中,纷纷烂如星陨,一时梨花数朵,一时又杏花数朵。
「这是京师过年的烟花,从二十二开始,一直放到初七。」卞如玉扭头望魏婉,「你以前看过没有?」
魏婉点头,烟花到了空中就拦不住了,平民百姓也能仰头看。
片刻,烟花落尽。
「回去吧。」魏婉心不在焉,只想着继续写字,卞如玉点头,任由她推轮椅,忽地,他回头再瞥了眼天空——今日星象罕见,金星徘徊奎宿,镇星却移到了房宿的位置。
占星上讲,太白守奎,为王者忧。
而房宿乃天子明堂。
卞如玉略知一二,但不大信,毕竟他现在连八字合婚都不信,卞如玉扭回头,随魏婉回屏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