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子往门上一笔,展示给卞魏二人看,刚好到「义」字:「抓内不抓外,您瞧,天库,贵子。怎么样?」
魏婉:「贵了点。」
牙子见魏婉和卞如玉都久不说话,笑道:「这样,每月少一文钱。咱们都是实在人,我不诓你们,你们也别给我压太狠?」
魏婉和卞如玉对视一眼,两人皆想多看看,魏婉开口:「牙先生,实不相瞒,我家还做点买卖,这义字门不行啊!」
做生意一般鲁班尺要量到「财」字,不能丈「义」,太讲义气则无利可图。
「明白,明白!」牙子一副我懂的表情,「那我带您们看另外一套。」
还有这讲究,卞如玉不知,愈发目光晶亮流连魏婉脸上,唇角翘起,情不自禁想用手肘拐她一下。
但是他只晓得能勾两根手指头,不晓得能不能拐肘,不敢冒犯。
魏婉冲卞如玉笑了笑,卞如玉即刻挺直腰背。阿土和阿火在暗处瞧着,皆觉殿下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竖起左摇右晃。
咄!大不敬!堂堂九殿下能怎比犬呢!
阿土阿火,一个移目望天,一个瞅地,皆只当自己没想过。
浑然不知的牙子则领着卞如玉魏婉过了条街,相看第二处宅院——比之前那栋占地还小些,院子刚够放下轮椅,转身稍难,厢房只两间,同样难转身,但螺蛳壳里做道场,茅房灶炕一应俱全,甚至辟了半间客房,多一张床。
牙子的鲁班尺一量,正好取「财」字,财旺宝库,这回满意了吧?
魏婉笑道:「这房子好是好,就是门槛太高,我一个小女子搬出搬进轮椅,实不方便。」
牙子盯着卞如玉不说话,半晌:「明白,那我再领你们看一间。」
「麻烦牙先生了。」
「不麻烦不麻烦。」牙子心道,只二位不是耍我就好,「没门槛的那间离得有些远,要走差不多半个时辰,行吗?」
「行!」
三人穿街越巷。
魏婉渐渐推得慢些,与牙子拉开距离,压低嗓子,附耳卞如玉:「那司马先生,真当过将军?」
「当然。」方才司马在场不方便说,这会卞如玉一股脑交待,「他叫司马立清,很是坎坷,父亲是洛阳沈家的门客。」他扭头望魏婉,果然,她不知道什么是沈家:「沈氏是洛阳豪族,画画的那个沈顾行,就是打那出来的,还有之前来过府里的柳文正,他夫人也是沈氏。」
其实,前驸马莫白羽的亲娘亦出自洛阳沈氏,但涉及丽阳,卞如玉绝口不提。
「沈家最高拜过相,沈仪沈老爷子,但年岁久远,是我父皇还做太子时的事。那时司马立清的父亲在给沈仪做门客,司马打小便同沈仪的嫡子沈应齐一处长大,说是伴读,实际亲如兄弟。司马父亲过世后,沈仪索性收做义子,十几岁便才学出众,春闱第一。」
「难怪你说他是『洛阳才子』。」
卞如玉浮起一笑,唏嘘:「洛阳才子老他乡。司马不知哪根筋不对,春闱前后认识了蔺——」卞如玉一咽,想起蔺昭,顿生不快。
「然后呢?」
魏婉催促,卞如玉才续道:「然后他结识蔺获堂妹,娶了她。蔺家和沈家向来不和,彼时沈仪刚被贬,蔺获正得势,一时沈氏全族皆觉背叛。待沈仪郁郁仙去,沈应齐更是对司马恨之入骨。」
见前方牙子回头望,卞如玉声音压得更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蔺获后来失势,沈应齐反而高升,便开始打压司马,使手段毁了司马的殿试。司马只能追随蔺获打仗去,」卞如玉又一顿,其实司马打了哪些仗他不大清楚,上回濠州之役还是蔺昭告诉的,这么一想,阖紧仰月唇,不说话了。
过会,不甘心瘪了瘪嘴。
「怎么了?」魏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难不成接下来司马过得特别惨,讲不下去?
卞如玉却误会:她出言关切,她还是在乎我的。
他心情瞬间好转,娓娓续道:「司马一仗归来,不知怎地和蔺获生了嫌隙,正好这会他妻子病逝,又无子女,司马渐渐与蔺家生分,之后朝堂上,一直挺沈倒蔺,可沈应齐至死都不再领司马的情。他纵有鸿鹄之能,却两头遭排挤,只得些武教头类的閒差,游如燕雀。最后可能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辞官出家,做了道士。」
卞如玉见前方牙子驻足等他们,遂不再讲,待近前,牙子笑着伸臂:「到了。」
面前的宅院果然没有门槛,卞如玉定定瞧了片刻,促起丹凤眼。
魏婉推进门,牙子一边量鲁班尺,一边夸这宅子的好,既至卧房,尺在门上一横,昧笑道:「刚好到添丁,小娘子和你家相公住这,保准心想事成。」
魏婉倏地听到这句话,脑子一嗡,立在原处,红霞慢慢飞上两颊。卞如玉原本紧撇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心里比魏婉又多想一层:终于轮到他被喊相公。
且慢!
卞如玉记着正事,强行压下心神,淡淡笑问:「牙先生,这房子不是官宅吗?」
就朝廷专门提供给赴京官员的,不能对外出租。
魏婉侧首看向卞如玉,虽然不知道他从哪看出来是官宅,但事关重大,这可是在违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