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理智被左右拉扯,最终还是留下来的念头更加强烈。
唉,图什么呢?
图它们不讲卫生还法盲吗?
——留下来,看完这齣好戏,哪怕结束后要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想到这里,林沫不禁抚上胸口。莫名其妙又无比浓烈的情绪正在胸腔里翻滚,心臟兴奋狂跳,甚至能听到血液喷涌的声音。
——对,让我看看吧,这个奇妙的世界。
在林沫无声的吶喊中,地面、墙壁、天花板……整个餐厅开始透出荧荧绿光。
林沫呼出一口浊气,把纷繁的思绪压下,凑近墙壁仔细观察。
萤光跃动着,渐渐在墙壁上勾勒出玄妙的图案。林沫记忆很好,瞬间认出这个图案和客舱构成的法阵如出一辙。
六芒星闪烁,外圈的圆缓缓转动。不,那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圆」,而是……吞尾之蛇。
杜先生正在向海蛇之母,光海之主,超越生死的圣灵——戈塞拉,献上丰厚的祭品,祈求永生。
他会成功吗?
林沫嘴角浮现笑意,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脱掉碍手碍脚的棉服,仅着单衣,然后从搁在脚边的袋子里拎出一面镜子,一捆缆绳和一把水果刀。
——镜子是房间抽屉里找出来的,缆绳是她昨天下午去放置破烂救生艇的仓库里拿的,水果刀是她刚刚从餐厅角落搜到的。
检查好装备,又把匕首插进裤兜,林沫拿着另外两样东西,弯腰屏吸,无声无息地贴墙绕向餐厅的另一头。
雨水砸在玻璃窗上,乒桌球乓,像是林沫的心跳,无法止息。
透过急促的心跳声,林沫敏锐地分辨出来自甲板的含糊低吟。
她不敢靠得太近,在墙角边就停下步子。手边的窗户正对甲板,她用镜子调好角度,默默观察。
影像透过湿漉漉的玻璃,落在巴掌大的镜子里。林沫看到了三个略显模糊的身影,她眯起眼睛,大脑自动还原了变形的身影,那是杜先生,以及两名蛇人。
唔,是黑化版的蛇人,身上都是脓包,有点噁心。
说起来,虽然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也在画廊里看到过它们的尊荣,但亲眼目睹,还是头一回。林沫好奇地盯住蛇人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得出结论:画廊里的画像还是美化了不少。
不过杜先生是好端端的人形,他的变异是可控的吗?那他现在算是人呢,还是怪物呢?
两名蛇人温顺地站在杜先生身后,像两个高壮的保镖。其中一名蛇人还尽责地替他撑伞,就是技术有限,雨水从伞沿落下来,浇了杜先生一头。
在林沫的凝视中,杜先生忍无可忍,劈手夺过伞,甩到角落里。
值得一提的是,整个过程里,杜先生始终没有停止念咒。
随着时间流逝,林沫渐渐察觉到了一种颇为诡异的气氛,或者说,域?神秘流淌在空气中,杜先生、蛇人、镜子、轮船,一切都显得模糊又幽远。
林沫小幅度地甩动头颅,试图把那种模糊甩出大脑。她成功了,视线的焦距重回掌控。
环顾四周,墙上萤光越发活泼。林沫小心地摸了摸,很凉,她觉得自己像在摸一块冰。
林沫打了个哆嗦,仅着单衣,有点扛不住。
好在,她不需要忍耐太久。
镜子中宛如凝固一般的画面变了,一抹艷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边缘。看到这抹异彩,林沫双眼一亮。
杜先生和两名蛇人却毫无所觉,仍然专注地进行着自己的仪式。
就在剎那间,银光闪过,念咒声戛然而止。
林沫看到镜子里的杜先生缓缓回头,目眦欲裂。
他应该有很多脏话想说,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结束。他怀着一肚子的不甘心,软倒在地。鲜血蔓延,随即被雨水衝散。唯有淡淡的血腥味,申诉着片刻之前的谋杀惨案。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红斗篷女人从尸体后心拔出匕首,狂笑不已。
不对,她已经不能被称作「红斗篷女人」了,她脱下了那身红斗篷,露出里面的小吊带和热裤,尽情地展示自己姣好的曲线。裸露在外皮肤上纹满了血色花纹,这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罂粟花,带着美丽的毒素。
就在方才,这个女人突然从角落窜出来,背刺了杜先生!
蛇人们反应过来,愤怒地咆哮了两声,扭动身躯,狠狠朝不速之客咬去。
「你们太臭了,下去洗洗吧!」
女人狞笑着,握住栏杆,修长的双腿「刷刷」两下,一蛇一个窝心脚。
两名蛇人跟纸糊的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踹下了游轮。
林沫注意到,在踢蛇人的时候,女人腿上的花纹似乎有微微亮起。
这是她的特殊能力吗?超能力?是加强力量,还是克制怪物?
女人清场完毕,神态极为愉悦。她随意地把杜先生的尸体踢到角落,正好跟雨伞做伴。
「谢谢你们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微笑着,站到杜先生方才的位置上,红唇翕动,复杂拗口的咒文再次响起。
戈塞拉似乎感受到了功亏一篑,海面瞬息掀起滔天巨浪,天空电闪雷鸣。
女人视而不见,狂笑着诵念咒语,很快,萦绕游轮的萤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火焰一般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