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一看里面几人的脸色,就猜到魏文翰那边一定出了变故。
果然,宁芝和李大爷你一言我一语,把魏文翰似乎要「临盆」的可怕消息说了出来。
「我们下午又去看了,他的肚子比普通孕妇还大,就跟胀开了一样。」宁芝想到那个场景,胃里一阵翻涌。
她眼前又浮现出魏文翰肚子上那薄得几乎半透明的皮肤,密密麻麻的血管藏在皮肤下,像绷到极致的牛皮筋。
李大爷也是唏嘘不已,「真是受罪啊!」
林沫点了点头,她已经猜到了。蛇人可不讲究怀胎十月,哪怕此刻听到魏文瀚已经「喜得贵子」,林沫也不会感到意外。
李大爷轻咳一声,面容严肃起来,「东西都弄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呆在一起,轮流守夜。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船长房门外蹲着。」
他看向林沫,「姑娘,你看大爷这主意成不成啊?」
林沫没怎么犹豫,当即拒绝,「我不跟你们一起。」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有其他人在的话,林沫会失眠。而且明天,林沫还打算干点「体力活」,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学姐,」宁芝期期艾艾地攥住她的衣袖,「你跟我们一起吧,我好害怕。」
说着说着,她眼泪就掉下来,「小榕哥又傻了,我泼了他三四回水,就差给他洗头了,可他还是没反应!说不定,说不定就跟他说的那样,怪物一直盯着我们,我们逃不掉了……呜呜呜,我都没谈过恋爱,我不想死……」
陆榕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头髮有点炸,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呆萌。
林沫自然地掰开宁芝的手,顺便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握着。
「别开灯,也别出声,这么多房间,抽中我们的概率不高。」
李大爷嘴唇动了动,没忍住,终于问出来,「那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咱们不能开灯?这黑漆漆的,心慌啊!」
一老一少眼巴巴地盯着林沫,一副「别逼我们跪下来求你」的可怜样。
林沫并没有卖关子:「怪物和海蛇有关,它们的首领叫戈塞拉。」
至于为什么不能开灯,那是因为很多海洋生物具有趋光性,会被灯光吸引,海蛇也不例外。
「对,趋光性,生物课上讲过!」宁芝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大爷也恍然大悟,「仔细一想,海里的怪物它可不就是海怪嘛!海怪它有趋光性,这很合理。」
的确,昨天当陆榕说出他在水面下看到的怪物后,林沫推测出了「晚上最好不要开灯」的结论。不过那时候她还不太确定——直到半夜里,魏文翰亲自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
宁芝和李大爷高高提起的心臟,往下落了些。只要危险是可控的,那危险的威胁性就会下降许多。
但随后,宁芝看了眼床铺,又露出纠结的神色,「那个,发出声音,会有很大影响吗?」
林沫:「你可以试试。」
宁芝飞快摇头,不了不了,试试就逝世,她才不要跟魏文翰一样。
但这样一来,她就犯难了。
「小婴儿怎么办好?」宁芝说得很小声,「她刚刚才哭过。」
万一今晚,这孩子也和昨晚一样哭起来……
李大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人把沉甸甸的目光放在林沫身上,似乎只要她说一句,他们就会不假思索地照做。
林沫皱眉。
据她猜测,怪物根本看不上小婴儿的身体,所以魏云云其实比他们所有人都来得安全,大可餵饱后随便丢在一边。
可是,她不喜欢被架着做决定。于是她什么也没解释,轻飘飘道:「你们自己决定,不用问我。」
言毕,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直到关门声响起,宁芝才像惊醒似的,猛然回过神来。这一回神,她不禁感到羞愧万分。
刚刚她下意识地就想把决定权交给学姐——是学姐开口送走婴儿的话,她内心的负罪感就会减轻许多。可是这样,不就陷学姐于不义了吗?
有红斗篷女人在前,林沫这位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其实已经对他们很好了。关键线索也分享给他们,重要提示也不会忘了他们,连生路都明明白白地摆到他们面前。相比起来,她刚刚的行为,就实在有些卑鄙了。
宁芝和李大爷对视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都带着愧疚。
「李大爷,我们一起决定吧,毕竟是我们选择救下她的。」
「孩子,你说的对!是福是祸,是冤是孽,咱还得自己背。」
……
「轰隆隆——」
海面风急浪高,黑云低垂,宛如末世降临。
林沫站在阳台的玻璃门前,静静凝望。
剎那间,闪电照亮了她的面容,瞳孔漆黑,嘴角带笑。下一瞬,黑暗捲土重来,把一切吞没。
这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风雷声,惨叫声,落水声,哭闹声,脚步声,几乎一刻不停,连半点空白都不舍得留下。
似乎随着祭祀的临近,怪物似乎摆脱了某种束缚。昨晚高枕无忧的乘客,今天也成了它们的攻击对象。
林沫用了从服务员那里要来的耳塞,心无旁骛,睡得安稳。但宁芝、陆榕和李大爷却迟迟不敢入睡,胆战心惊地听着外头的动静,抖得像三隻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