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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幼时就是个混世魔王,上蹿下跳,时常把维尔斯气个半死,每天都被摁着打。雌虫皮糙肉厚,打一次根本不痛,下回又故态復萌,叛逆挑衅维尔斯。

生日那天倒是会放下「恩怨」,和维尔斯一起许愿吃蛋糕,许愿自己快点长大,有能力保护雌父。

后来便许愿时间停留,未来一切都不必发生。

再后来,他就不许愿了。

但他见不得谢长留不许愿。看着那张冷淡面容,他似乎能透过那层寂寥,窥见幼年谢长留的一角。

一想到幼年时的谢长留怯生生面对一切,他就受不了了。

虽然这是他的过度脑补,但他抱住谢长留的手又加大了一点力气。他的下巴搭在谢长留肩膀上,沉闷道:「怀抱随时对你展开,只管抱,抱个够。」

此话颇有几分豪爽滋味,谢长留愣了愣,低声应道:「好。」

山顶风大,相拥间,竟也不觉得身体发冷。河流在夜色下缓缓流淌,月光轻移,映亮黑色的河面,带出粼粼波光。

树叶沙沙作响,谢长留鬆开抱住赫佩斯的手,轻咳一声后道:「多谢。」

赫佩斯重新坐回他的身边,无所谓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好道谢的,我是你的雌君,你自己说的,还和我客气什么?」

浮于表面的身份似乎在隐秘的夜色间加深含义,谢长留摩挲着指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话。

赫佩斯拿起切蛋糕的小刀,比划着名蛋糕面,并未注意到他的思索。

他看着蛋糕,最后很是粗犷下刀,直接切了一大块给谢长留:「无论怎么样,今天就算是假生日,那你也是主角,吃大的。」

他将蛋糕递给谢长留,又切了一小块给自己。

谢长留呆呆地看着那块塌陷变形的大块蛋糕,拿着叉子无从下手。打量了一圈后,他才用叉子舀了一点,谨慎放入口中。

甜的。

赫佩斯买蛋糕的时间比较晚,那家甜品店又是贝塞星出名的店铺,全是甜品师亲手製作,每日的售卖份额有定数,不用机器,走精品销售,饥饿营销的路子。

他到店里,只能算是幸运,买到了最后一个蛋糕,只不过又是开车到郊区,又是爬山,蛋糕的口感远不如刚製作完成那会儿。

「时间太晚,不怎么好吃了。」赫佩斯两口作三口吃完,他是喜欢甜品的,家里还有一整面柜子放他吃完的糖罐,一个个罗列整齐,每个都是他的珍贵藏品。

但谢长留不喜欢,倒不如说他对一切味道鲜明的食物感官都一般,只喜欢清淡口。

赫佩斯放下餐盘,却看见他正在认真吃那一块蛋糕。

「买的时间不太凑巧,下次带你去店里吃。」赫佩斯对他说。

谢长留将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咽下去后才对他说:「味道很好。」

他的口腹之慾早在年少时期便被消磨殆尽。在昆岚峰长久修炼的孤寂岁月里,又辟谷,自然失去对食物的期待。

「雄主,你这口味有点随意了啊。」赫佩斯双手交迭放在脑后,毫不犹豫倒下,躺着看夜色中的天空,「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见过的雄虫嘴巴有多刁,还要笑着顾及他们的情绪,免得被处分。你真的活得很粗糙。」

有吃的也可以,没有也可以,宿舍比脸还干净,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那些还是皇家军校宿舍自带的。

行李少的可怜,来时空荡荡,搬家时也就一个背包。

大概是那块蛋糕的糖分充足,叫谢长留弥补了幼年吃不到糖的遗憾,他也难得愿意多讲几句话。

「我……从未尝过。」他以这句话为开头。

赫佩斯的耳朵动了动,忽地意识到今晚是从谢长留那里套点过去故事的大好时机。他支起头,侧躺着看谢长留:「没有蛋糕吗?」

「我那时并没有这些东西。」谢长留垂眸,替他拂开垂落在地的头髮,「连糖都是稀罕物。」

他的眼底多了一丝波动,赫佩斯在其中看出了怀念。

谢长留现在在想些什么?他好奇地打量黑髮雄虫的表情。

谢长留克制地收回手,声音并无起伏:「天灾民祸,粮食都留存不下,饭吃不饱是常事。」

「有一口吃的,便是幸事。」

赫佩斯完全不能想像谢长留过往的生活。星际内也有大灾难,但食物资源是不会短缺的,再差也有营养液储备,不会出现饥荒。

「饥荒……」他有些难以置信。

谢长留不再看他,视线望向远处层峦,虚化并无焦点。

他六岁那年人间大旱,大地干裂,江河断流,到处都是饿殍,走几步路便能看见如柴般的尸骨。

民怨四起,朝廷又无所作为,各地都有揭竿而起的起义军,山匪遍野,乱世灾祸里,活下去都成了奢望。

吃观音土,啃树皮,都是常事。

他也是那一年被父母所抛弃,么弟将死,把他一个不讨喜的男孩卖了,还能换点吃的。

谢长留轻声嘆了口气,大抵是时间太晚,他竟也回忆起旧事了。

「已经习惯了。」他对赫佩斯低声说,「又怎会计较吃什么。」

话音一落,他便听到了一道吸气声。

谢长留转过头,看见眼眶通红的赫佩斯。

他有些无奈道:「哭什么。」

赫佩斯抹掉眼泪,鼻子抽抽:「没哭,风太大了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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