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愣住,这才想起福晋与自己不同, 是不知晓弘历未来会登基为帝的。
后世评价干隆, 不免会提到他为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 将从雍正手中继承来的空前鼎盛的大清王朝, 用短短数十年就败了个精光,使得清朝由盛转衰,辉煌不在。
但在他无数引人诟病的缺点之外, 仍有一个提起后,任何人都不得不竖大拇指夸讚的优点——孝顺。
干隆的生母崇庆皇太后, 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能活过八十岁的太后。而人能长寿, 身体底子好是一方面,晚年生活顺心、愉悦也很关键。
史书有记载, 干隆登基后,至崇庆皇太后驾崩前,一共去过江南四次,干隆次次都带着皇太后同行。不仅江南, 干隆几乎可以说是走到哪儿,就将皇太后带到哪儿。他一路领着母亲游山玩水, 耗费甚巨也毫不心疼。而每逢皇太后的整生日,干隆都会斥巨资「花式」为母亲庆生。
而除了待生母至孝,干隆对其他庶母也一向非常大方。
雍正登基后, 曾允许后宫年老的有子太妃们出宫, 由儿子接回府中奉养。而等到干隆登基, 他却认为自己作为庶子,有义务为庶母妃们养老,于是改了自己亲爹的规矩,又将太妃们接回宫了。
当然,干隆这般做的出发点,很可能还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但他将太妃们接回宫后,也确实不曾苛待过众人。
每年应季的瓜果蔬菜供给自不必说,连太妃们的业余生活,他也都安排得丰富多样。
正月观灯,二月踏青,三月赏桃花,四月流觞宴,五月赛龙舟,六月外出避暑,七月赏荷,八月赏月,九月赏菊,十月熏香赏画,冬月撸猫参禅,腊月梅园赏雪……
偶尔还会给太妃们送个孩子养养,聊以解闷……
这样孝顺贴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求必应的好大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虽说按照历史,福晋未必能活到弘历登基的那一天,但顺手留个香火情的事,何乐而不为?
可是宋莹总不能直白地告诉福晋,弘历是下下一任皇帝吧?
愁人,好想说。
宋莹在心里嘆了一口气,拍掉福晋的手说道:「我没有犯傻,我是认真的。」
福晋见她一脸的正经,也认真起来。
「改玉牒、庶子变嫡子的事,根本就成不了,也没必要跟爷说。若真说了,反倒显得是你有了不该有的念想,」宋莹说道:「但是咱们可以将钮祜禄氏提议你收弘历为养子的事,告诉给爷知道。」
福晋皱紧了眉头:「可是现在外面这么『乱』,即便提了,爷也不会应下呀!」
宋莹点头:「太子刚废,爷就允了你就将弘历收作养子,岂不是明晃晃地向康熙表示,爷是觉得自己夺位有望,所以需要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爷不会干。此为其一。」
「第二,弘历今年才七岁,还是个孩子呢。现在瞧着确实是个好的,但等他将来长大了,成龙成凤还是成熊,那可都说不定。爷又怎会现在就将赌注全都押在他身上?」
「第三,我与年氏现在可都怀着呢。我年纪大了,这胎生完就不会再生了。可年氏正值青春,且入府两个月就有了身孕,可见是个好生养的。有李氏的先例在,年氏不生个四、五个,都对不起爷对她的专宠。」
「而且,不是有个说法,『下一个会更好』吗?咱们虽然『老』了,爷可还『年轻』着呢。有那么多女人可以为他生孩子,爷自己未尝不认为,『下一个儿子更优秀』,」宋莹总结道:「我猜这也是为什么,钮祜禄氏会在『此时此刻』,突然向你提出此事。」
福晋接话道:「再过几年,夺位结果日趋明朗,弘历也已经长大。那会儿她再提出来,才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呢。到那时,便是爷真将弘历『抱养』给了我,钮祜禄氏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宋莹赞同地笑笑:「于钮祜禄氏而言,她大约是觉得自己出了个妙招儿,进可攻退可守,还逼着咱们不得不退让。但于咱们而言,这也未尝不是件两头得力的事。弘历日后若真成龙了,有咱们给爷递话的铺垫,他得记这份情;他若是没那个本事,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反正这事是钮祜禄氏自己提的,不是福晋你强要的——顺便还能将钮祜禄氏的野心,不动声色地透露给爷。」
「光透露给爷还不够,必须得想法子治治钮祜禄氏,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福晋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桌子:「她不就是欺负咱们没儿子吗!现在就敢仗着儿子逼迫我们为她铺路,日后若真如了她的愿,咱们岂不是要被欺负死?!」
福晋抽抽鼻子:「若是咱们的弘晖还在,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格格肆无忌惮地到处撒欢……」
宋莹望着福晋变红的眼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钮祜禄氏虽嘴上说着出身、家世如何如何,但这进了爱新觉罗家男人后院的女子,便是家世再显赫也没用。她如今所能倚仗的,唯有弘历。」
她抬头看向福晋,面带微笑,眼神居然有些渗人:「那咱们只要釜底抽薪,让她倚仗不了弘历,不就行了吗?」
福晋露出疑惑的神色:「我懂你的意思,但要怎么做?总不能真一直把她关在绿满堂吧。」
宋莹低头抚摸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前儿个听陈福说,圆明园那边的几栋主建筑,开春时就已经修建好了。我记得,刚得了这园子的时候爷说过,等建好了,要带咱们去避暑。今年因着我与年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