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乐走了过来,压低着嗓子,阴柔地拖着尾音说道:「我瞧着, 这不打一顿, 是不带长记性的。」
魏紫和小丫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 金茶脚步匆匆地走出正房,朝他们四人走来。
金茶说道:「主子心善,念在这小丫头是初犯,免了她俩的板子,去罚站吧。」
魏紫和小丫头赶紧对着浴房的门跪下,磕头谢恩。
二人起身后,自觉地去茶房拿了两个碗,装满了水,一人头上顶了一个,紧靠西厢的墙根儿边站好。
喜乐给金茶递了个眼神,两人走到远离正房的地方。
喜乐问道:「主子怎么样?」
金茶答道:「呛了一大口水,咳了老半天才好。主子自己说没事,但我瞧着她确实被吓得厉害。要不还是找刘大夫来看一看吧。」
喜乐眯了眯眼:「今儿不是请平安脉的日子,把刘大夫找来,必然会惊动福晋……罢了,一会儿让小郑子去请人,我亲自去正院告知福晋一声。」
「王爷那边……要不要也说一声?」发现喜乐看向自己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金茶连忙补充道:「赵公公,你别这样看我,我可没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是想着,若是不派人去前院知会一声,回头王爷怪罪起来,咱们都要跟着吃瓜落。」
喜乐冷笑一声:「你是只想着自己不被连累,怎么不替主子想想?主子刚放过那小丫头一马,回头王爷因为那丫头办事不力,再给处理喽……你准备怎么跟主子交待?」
金茶辩解道:「咱们府里本来就没什么能藏得住的大秘密,今儿主子娘家人又来了,王爷晚上定会来长春馆……早晚都会知道……」
「法不责众,这个道理都不懂?」喜乐冷嘲道:「这些年瞧下来,我还以为你比苏梅要聪明些,却没想到也是个蠢人。还是说,你是眼瞅着还有两年就要出府,心也跟着浮躁了?」
说完,不待金茶反应,喜乐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金茶一人站在原地,双手互握地扭了半天,讪讪地回了正房。
晚些时候,四阿哥刚一回府,就听张起麟说长春馆下午请了刘大夫,连衣服都没换,步履匆匆地往宋莹这里来。
彼时宋莹刚好因为晚膳没怎么吃好,正在加餐,圆圆的饭桌摆满了碗碟。
四阿哥没让人通报,直接就进了屋,只见宋莹恹恹地坐在桌边,动作僵硬地夹菜,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
见四阿哥来了,宋莹也没起身,只懒懒地「嗯」了一声,语气充满了委屈。
四阿哥坐到她旁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问道:「可是这些菜不合口味?让厨子做新的来吧!」然后便要招呼下人换菜。
宋莹按住他的胳膊苡桥:「不是菜的问题,是我有些害喜,总想吐。」
「下午你找了刘大夫,也是因为这个?」
宋莹瘪瘪嘴,没有说话。
「那他就没什么治疗的法子?」
「给开了些开胃的汤饮,我喝了,但后来还是吐了,那汤也不能多喝。」宋莹又夹了一口菜,费力地咽下,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住了呕吐的衝动。
四阿哥见她吃得这么为难,劝道:「既不想吃,就别强吃了。」
宋莹摇头:「我今儿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昨儿也是。这害喜的症状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若一直这样下去,总不能一直不吃吧。我就强压着自己吃,大不了吃完再吐。」说完,又塞了一大口的米饭。
这个样子的宋莹,让四阿哥想起了初次怀孕时的李氏。
当年李氏也是害喜极为严重,几乎吃什么吐什么,不仅孩子在胎中没养好,连带她自己的身体也变得愈发瘦弱。
宋莹见四阿哥的表情居然变得有些愧疚,想着若此时不让他更窝心一点儿,更待何时?
她放下筷子,握住四阿哥的手:「是我前两胎怀得太顺利,这才显得这一胎难捱。其实孕期这样才是正常的,福晋当年也害喜了小两个月呢。爷别担心。」
四阿哥反握住她的手:「明儿让人拿帖子,将刘太医请来给你看看。总不好一直这样吐,身子都要熬坏了。」
宋莹笑着点头,看着满桌没动了几口的菜,觉得实在是吃不下,就让人撤下去。
她注意到四阿哥还穿着外出的衣服,就拉着他进了卧室。进了屋,她一屁股坐到了窗边的榻上,招呼喜乐伺候四阿哥更衣。
四阿哥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也没调侃她如今越发娇气,连伺候他更衣都懒得动了。
宋莹看着他更衣,仿佛不经意地说道:「爷,咱们建府有十多年了吧。」
「十五年,」四阿哥准确地说道:「怎么了?」
「我是想着,刚建府时内务府送进来的那些包衣,年龄都不小了。是不是该放她们出府嫁人了?」
能被选进府里当差的下五旗包衣女子,都不会超过十五岁。十五年过去,她们差不多都快达到小选宫女出宫的标准年龄了。
四阿哥由着喜乐给他系领口的扣子:「依着宫里的规矩,年满就都放出去吧。」
换完衣服,打发走喜乐,四阿哥撩开下摆坐到了宋莹身边,端起一碗泡得淡淡的茶。
宋莹等他喝完茶,轻轻嘆了一口气。
「怎么嘆气了?」四阿哥紧张道:「可是又觉得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