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世上,到底邪不压正。」武氏眼望虚空,一脸的敬佩:「宋侧福晋是个侍奉佛祖极为虔诚的人, 当年为了给孝懿皇后抄佛经,她可是连续几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这般虔心地供奉, 自然能得佛祖庇佑。也因此,即便李庶福晋舍掉了两个儿子,获得了王爷一时的专宠, 却到底也没能将侧福晋之位抢到手。」
……
武氏已经离开, 钮祜禄氏依旧留在烟水亭。
小连子担心她受冻, 又去找烟水亭的管事要来了几个火盆,亲手一一点上。
钮祜禄氏看着小连子忙碌的背影,低声问道:「武氏的话,你觉得是真是假?」
小连子点火盆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身答道:「奴才觉得……应当是真的。」
「哦……」钮祜禄氏眼皮一抬:「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老人,从在阿哥所的时候就跟着伺候了。」
「主子记性好,」小连子低着头转身,借着帽沿掩盖了上半张脸:「武格格方才说的有关李庶福晋拜邪神的事,奴才并未亲眼所见。但奴才记得很清楚,李庶福晋刚进府的那年夏天,确实有一段时间,每天都要定点锁院门,不许人进出。后来,也确实是福嬷嬷撞破了她的事……当时跟着福嬷嬷进院子的两个小太监,都被秘密处死了。」
「虽有此前情,但你到底没亲眼见到李氏拜邪神,为何又敢认定武氏说的都是真的?」
小连子的头越发低了下去:「这宫里处死太监,不算什么罕事。但绝大多数情况下,为何处死、怎么处死,都会有个明确的说法——主要是为了以儆效尤,警告其他人不可再犯。只有发生了一些犯忌讳、不可告人的事的时候,才会选择将太监秘密处死。」
「当年那两个太监既然是被秘密处死的,肯定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然而同样看见那个东西的宋侧福晋、武格格、朱砂、福嬷嬷,甚至翠果、香果,以及做那件事的李庶福晋本人,都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这未免太不合理了。也唯有王爷被那个借了邪神之力的李庶福晋蛊惑了,方才说得通。」
钮祜禄氏跟上了他的思路,低声喃喃道:「弘昀阿哥夭亡后,王爷不顾弘时阿哥尚且年幼,让他一岁就搬到了东跨院独居,将她们母子生生分离……王爷应该是猜到了前面两个小阿哥的夭折很可能与李氏有关,担心弘时阿哥会重蹈两个哥哥的覆辙!这样就说得通了……毕竟邪神之所以『邪』,便是与正经的神佛不同,是会强制向信徒索要贡品的!李氏没了弘时阿哥,自然不能再向邪神献祭。没了献祭,邪神当然不会再眷顾她,她便就此失了宠……」
她死死地皱着眉头:「可惜了,就算从武氏嘴里知道了此事,于我争取侧福晋之位而言,也不算什么得力的帮助。」
想到这儿,钮祜禄氏不免有些焦躁:此事经年,单凭武氏一人之言,没有直接的证据,是没法将李氏直接扳倒、彻底断绝她争位的可能了。且如今瞅着王爷的意思,竟像是怜惜李氏为他生过三子一女,打算对她信邪神的事既往不咎了。
「也未见得就一点儿帮助都没有,」小连子轻声说道:「主子之前担心,王爷近来越发看重弘时阿哥,会爱屋及乌,进而抬举李庶福晋。如今有了武格格的话,咱们便知晓了,这弘时阿哥与李庶福晋之间,并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
钮祜禄氏还是有些赌气:「即便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用?王爷不还是看重弘时吗?」
小连子低着头走到她身后,抬手给她捏肩:「弘时阿哥得王爷看重,无非是因着他那个庶长子的名头。可您别忘了,咱们弘历阿哥也只不过比弘时阿哥小两岁。两岁对于小孩子来说,差得是有点儿多。可等阿哥们都长大了,这两岁,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去年,咱们弘历阿哥不过是听主子您随便念叨了几句三字经,竟就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这份天赋和聪慧,等阿哥开了蒙、进了学,自然能被王爷看到。到时候,可不得把那位开蒙半年、却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的弘时阿哥,给比到泥里去?」
「掌嘴~」钮祜禄氏吊着眼睛,满脸笑意地斥责道:「竟敢说主子的閒话,反了你了。」
小连子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继续说道:「所以啊,奴才觉得,主子您完全不用着急。这侧福晋的位子就在那儿,府里没谁能抢在您前头。您如今只需稳稳的,多得些王爷的宠,慢慢等上些时候——那个位子,早晚会自个儿蹦到您脚下。」
钮祜禄氏心情顿时极为舒畅,多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她抬高一边的眉毛,突然说道:「说起来,这武氏提供的消息,也不见得就一点儿助力都没有……」
「主子的意思是……」
「信仰哪有那么容易改变?李庶福晋以前信邪神,现在难道就不信了?说不定只是从明面上转为暗地里了,她偷偷地在屋里祭拜,谁能知道?」
小连子转了转眼珠,神色一凛:「主子是想拿住她信邪神的把柄?这恐怕不太好弄到。福晋的规矩严,不同院的奴才几乎不能互相走动,咱们等閒进不去锦瑟居。」
钮祜禄氏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小连子:「直郡王……大阿哥信邪神吗?」
「呃……奴才不知道……倒是没听说过……」
钮祜禄氏挑起一侧嘴角:「那诚亲王是怎么告发他咒魇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