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兰珠懵懂地点点头。
——
果然如刘大夫所料,福晋在傍晚时醒了过来。
刚睡醒的福晋,思绪还未衔接上,有些发懵。待她看到床前围着的母亲、丈夫、挚友和女儿后,才想起自己的儿子弘晖,在今天早上因为意外身亡了。
然后福晋就又变成了之前那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四阿哥和宋莹的安慰,母亲的呼唤,都无法将她唤醒。
爱兰珠在一旁看得焦急,想起下午额娘与她说的话,咬咬牙,撞开床前的几个大人,一头扑倒在了福晋身上。
「嫡额娘,您快醒醒啊,您这样让女儿好害怕!弟弟没了,您还有女儿啊!您不能不管女儿啊,女儿没了您,以后可怎么办啊!嫡额娘……」爱兰珠嚎啕大哭。
福晋从醒来开始,就觉得耳边嗡嗡地不得清净。种种声音让她很是心烦,但身体的疲惫却让她没什么力气做出反应。
直到爱兰珠的哭声穿过一众耳语,刺入她的脑海。
她的女儿……
啊,对,除了弘晖,她还有个女儿的……
她的女儿……爱兰珠……
爱兰珠是……是滢滢亲手抱给她的……她对滢滢承诺过,会把这个孩子养好的……
现在,爱兰珠在哭……
福晋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爱兰珠的头:「爱兰珠……别怕……额娘在……」
爱兰珠哭得更大声了:「额娘,弟弟没了,弟弟没了!」
啊……她的儿子……没了。
第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悲伤便再也止不住,汹涌而来。
福晋紧紧地搂住爱兰珠,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等到福晋的哭声渐止,四阿哥就叫来刘大夫,让他重新给福晋诊脉。看到刘大夫微微点头,众人才终于放下了心。
福晋母亲不能留在府里过夜,宋莹让乌嬷嬷亲自送她出府。
又打发走李氏等人派来问候的下人,宋莹疲惫地看着寻桃等人伺候福晋和爱兰珠睡下——自哭过之后,福晋便紧紧地拉着爱兰珠的手不放。众人无法,只能让爱兰珠晚上与福晋睡在一起——然后就跟着四阿哥离开了正院。
夜色降临。
几个下人提着灯笼在前方照路。以往昏黄的灯笼,此刻竟有些清冷的惨白。
一路无话。
四阿哥将宋莹送到长春馆门口后,嘱咐她几句,便要离开。转身之时,正看见小郑子领着两个丫头,提着食盒、溜着墙根儿往这边走。
四阿哥宋莹说道:「你还没用晚膳吧?一会儿多用些,用完到院子里散步消消食,然后再休息。」
宋莹答应着,也劝他记得用些宵夜再睡下。
四阿哥点头答应,带着人离开。还未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宋莹询问的声音。
「里面还是素的?」
小郑子答应道:「回主子的话,是素斋。大阿哥没了……膳房的大师傅特意让那个贝勒爷找来的素斋师傅,给全府都做了素食。」
四阿哥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等回到了前院书房,他吩咐道:「把陈福叫过来。」
陈福很快到来,跪地磕头行礼。
四阿哥没有立即叫起,用手拄着头,眼睛没有焦距地看向前方。
陈福不敢出声,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身上开始冒汗。
四阿哥突然出声问道:「府里今晚的素斋,听说都是……你找来的那个素斋师傅做的?」
陈福答道:「回主子的话,是乔师傅做的。」
「都是素的?」
陈福抬头,与四阿哥短暂对视了一眼,復又低头:「因为是给全府的主子们做,所以是做的素菜。」
四阿哥点头:「跟他说,以后都这么做吧。」
「……奴才领命。」
「还有……告诉他,不该说的话……」
陈福拱手:「主子放心,奴才晓得的。」
挥手让陈福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四阿哥一个人。
弘晖……他的嫡长子……
一个已经健健康康长到八岁的孩子,从小便身强体健,除了去年的鼠疫,再没生过什么大病,看着就是个会无病无灾、长命百岁的面相。
如今居然因为一场意外夭亡……
今日庙会,明明有那么多富贵人家的子弟乘坐马车出行,那么多……却唯独弘晖乘坐的这辆翻了车……
难道这世上,竟真有报应一说吗?
难道是因为,滢滢没有「遵守」去年向佛祖许愿时立下的誓言,因此佛祖才生了气,降下惩罚?
祂将弘晖重新收了去,还让滢滢摔了那么大的一个跟头,将腿都摔青紫了?
那佛祖为何不来找他呢?
犯错的明明是他呀!
是他为了滢滢的身体能够儘快恢復好,私自做了决定,瞒着府里所有人,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素斋」。
为何要将惩罚降到孩子身上呢?!
不,不,不能这么想!
四阿哥晃晃头。
这才不是什么佛祖的怪罪呢!
若真是如此,与弘晖同坐一辆车的弘晴也没了,又该怎么说呢?
弘晴去年可没有染上疫病,四阿哥也从来没听说过,三哥或者三嫂为了这个孩子发过什么愿、生活行事要有所顾及的。
所以一切都只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