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嘆了口气:「我们宫女如果不自梳,或早或晚都会离了主子。所以!你得把主子身边的事都拿住了!以后无论是天青还是地青,小珠子还是小球子,你都得给我看住了!再不能让他们给主子惹麻烦的!」
喜乐肃了脸,端正地对朱砂打了个千:「姐姐你就放心吧。」
天青看着喜乐和朱砂走出茶房,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窃窃私语,重新坐到茶炉边,抓起一把瓜子慢慢地嗑起来。
变化最早发生,是在喜乐开始养伤的时候。那天,她如往常一般,想带着小郑子去取膳,但是被朱砂给阻了,理由是主子想喝她泡的茶。之后几天,每当她要去叫膳的时候,朱砂总是会用各种理由拦着她。
后来,朱砂就不再让她近主子的身,甚至连迭被铺褥的事也不许她做。但凡她想伸手,都会被朱砂用一些旁的小事给支走。
她感觉到了朱砂的故意,但是又不敢当着主子的面与朱砂对质——上次两人在主子跟前吵架,惹了主子好大的不快。
之后她质问过朱砂好几次,但每次朱砂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正在她为此发愁的时候,主子赏了她一块青玉牌。
天青将辫子拽到胸前,托起那块玉牌仔细端详。
这玉牌不大,三寸长两寸宽,玉质也很一般,但是胜在颜色好看。虽是青玉料,颜色却更偏蓝,就像……天青色。
主子将玉赏给她的时候,还特意说,选玉是因为她名字里带了个「瑶」字,总要有个物件与她的名字相配才好。
天青色的玉……名为瑶的玉……
这玉牌是一整套青玉摆件中的一个配件,并不怎么起眼,但是主子很喜欢。
因为这套玩器,是四阿哥亲自从造办处挑的。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沸水顶壶盖的「呜呜」声打断了天青的沉思。
她将水壶从炉子上拿下来,往已经装了茶叶的茶壶中倒了一些,等茶叶被水完全覆盖后就停下。
她轻轻地摇着茶壶,让沸水浸透每一根茶叶。然后将这泡了第一遍的茶水倒掉,再取沸水来泡第二遍——这第二泡的茶,才能入口。
用瓜子、花生、核桃、松子凑了一碟茶点,天青端着茶盘往西厢走去。
朱砂敢将主子的贴身事务都揽了,不让她沾手,想必都是主子的授意。
奴才得听主子的话,主子让干嘛,奴才就得干嘛。
既然主子不让她做这些下人的活计,那她便不做。除了端茶倒水,其他的事情,但凡能交给小太监办的,那便都交给他们去办。
——她是主子的奴才,主子若想让她分忧,她就得能衝上去。
天青端着茶进西厢的时候,喜乐已经拿着早点回来了。他和朱砂两人围着宋莹小声地说话,不时有窃笑声传来。
等天青靠近,几人都停了下来。
天青将茶杯端给宋莹:「早知道喜乐给主子弄了山楂糕,奴才就不给您泡茶了,这茶还是与甜点心更相配些。」
宋莹笑笑:「刚我还说,今儿大师傅做山楂糕,怕是把糖罐掉盆里了,本来是酸的糕点,居然甜得齁人,正需要茶来配呢。」
天青想不出山楂糕能甜到哪里去,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心里的甜:主子越发爱在另两人面前维护她了。
「那主子多喝几口,我一会儿再给主子倒一杯来,」天青想进入到几人的聊天小圈子中,便说了一句:「刚我仿佛听到朱砂提起了李格格?」
宋莹端起茶杯饮茶,朱砂微微冷了脸,喜乐见状接话:「只是提到前两天,四阿哥好像气呼呼地离开了东厢。因那天我还没回来,便问了朱砂几句。」
天青站在一旁,说道:「可不是。头一天四阿哥就去了东厢,晚上还留了宿,第二天早上李格格还难得早起,亲自送四阿哥出门。当天晚上四阿哥再去,也不知李格格说了什么,又惹得四阿哥生气,便一个人回前院了。」
朱砂嘲道:「李格格一向惹天惹地的,惹了四阿哥又有什么稀奇?」
天青把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轻轻说道:「那可不是。李格格如何能跟咱们主子比呢?咱们主子总有办法把四阿哥哄开心了。要奴才说,下次李格格再惹怒了四阿哥,主子若是能出马把四阿哥给哄好了……」
宋莹将茶杯递给她:「这茶的滋味真好,天青再去给我泡一杯来,刚刚那山楂糕吃得我牙都痛了。」
天青赶紧接过空杯子,走出了房间。
宋莹拿起给四阿哥做了一半的里衣,继续缝线。喜乐见状,给朱砂递了一个眼神,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西厢,来到廊下。
喜乐眼睛斜瞅着茶房,声音几乎不可闻:「要我说,姐姐你还是给她找点儿事干吧,这把她给閒的,成天光用说话了。你瞅瞅她刚刚当着主子的面,都说了些什么胡言乱语。」
朱砂咬牙:「要不,把你手下的那俩小太监,给她带吧。」
喜乐砸吧砸吧嘴:「行吧,这都好几年了,那俩也没能凑到主子跟前,想来以后也出不了头。出宫的时候,就不带他俩了。唉,要说得用,还得是小珠子,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副标题:「论四阿哥宠幸宫女引发的连锁反应」、「试着从管理者角度,分析四阿哥宠幸宫女的利弊」、「下属不能理解上司的真正意思,该如何预判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