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些人在乎的并不是工地上贤良祠的建造进程,而是官府会不会再以修建贤良祠为由而向她们加增钱粮。
因此她并没有试图更清楚地对她们解释打地基和进程的这些事,而是尽全力让她们安静了一下。
「我可以保证,官府绝不会再为贤良祠的事向你们征收钱财,」裴宁放下了手中的所有东西,提高声音喊道:「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请秦大人家的秦晚瑜小姐来给我们作证。」
「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站在最前面的一人似乎是她们的领头人,听到她的保证的确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再说官府就算不用这个理由收,说不定也会用别的理由来收。」
「这一点,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请暂时稍等,秦晚瑜小姐到后,相信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围着的人散开了一些,那领头的人想了许久,往后挥了挥手,迟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等一会儿......」
裴宁略鬆了口气,见另外几个工头那里围着的人也有鬆动的迹象,便对那领头的人笑道:「就快要下雨了,我们不如进棚子里去避一会儿,顺带等秦小姐的到来。」
她们被堵着说话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现在话赶话的,已经有几丝雨落了下来。
那几人见她一派温和,并不像传言中的不学无术,媚上欺下,原本要大闹一场的念头也就散了一些,毕竟,只要是能好好过日子,谁也不乐意跟官府作对。
「不对,她是骗人的,不能这么算了!」
「这话从何说起?」裴宁见骤变突起,不由有点惊讶,但还是试图劝解:「姑娘,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稍等片刻...」
「等什么等?你明明是要叫官府的人来锁了我们,关进牢里去!」
被她这样一说,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躁动起来,裴宁不着痕迹地瞧了瞧那个说话挑唆撩拨的人,眉头慢慢皱紧。
这个人不像那些乡民,绝不会是自发来「讨公道」的,反而更像是受人指使来挑动捣乱的。
只是这个指使的人,不知道是在针对她,还是在针对房皓,但不管是那种情况,现在恐怕都是个大麻烦。
她正在想该怎么打消这几句话对其余众人的煽动性,老天似乎也开始凑热闹,方才的小雨渐渐变成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站在空地上的几人瞬间就成了落汤鸡。
大雨并没能让她们冷静下来,反而使得刚才那突来的变动显得更明显,两边的人都紧张起来。乡民那边,甚至已经有人在动手推搡工地上的几个工头。
裴宁心里一提,不由更是担忧,这几个工头都已经和她磨合了一段时间,虽说对她有些不满,但做事是很好的。若是这几个人出了事,恐怕贤良祠的进程就真的要被拖住了。
「大家冷静一点,请先住手...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
「什么有心人?什么利用?我看你才是妖言惑众...」
「都住手!不要伤了人...」
一触即发的氛围下,裴宁已经渐渐控制不住局势,眼看着站在两方最前边的人都已经动上了手,更是急得嘶声高喊着劝阻。
「住手,住手!」
「全部拦住!都给我住手!」
另一道声音混在她嘶哑的喊话里响起,裴宁愣了一下,辨认出那声音的主人,才算鬆了口气。
然而只是在这一闪神的功夫里,已经有两三个乡民挤到了她身边,拽着她的胳膊要往她们那里扯。
裴宁奋力挣脱开来,余光见到秦晚瑜已经带着人到了近前,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秦小姐,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向你讨个承诺,绝不因为修贤良祠的事而对她们加征银钱。」
秦晚瑜的声音也跟往常有所不同,似乎也是急了,急急忙忙地甩开了她的手,吩咐身边的一队士卒控制住几个动手伤人的乡民。
「这一点,我可以代替我母亲保证,除了以前那五万两银子外,绝不会再额外加征银两。」
「你...你是谁?」
「我是秦晚瑜,秦业秦知府正是家母。」
「胡说!秦知府只有一个儿子,根本没有什么女儿...你明明就是跟她们串通的同伙!」
秦晚瑜还没说话,裴宁却蓦然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说话的那人,却发现她并不是原先挑拨的那人,再转头去找方才那人,竟然已经不见了人影。
裴宁脑中的思绪顿了顿,难道说,方才竟然是有两拨不同的人在捣乱和挑拨么?然而还没等她得出结论,边上竟然惊嘆声四起。
「啊?!」
「这样的话,你们相信了么?」
裴宁惊愕莫名地看着眼前的人,披散下来的长髮让脸上的线条显出了柔和,分明是个面貌清雅的男子。
「你...你...秦小姐?」
「裴小姐错了,现在,应该是秦公子...」
裴宁还没能从这惊讶中回过神来,秦晚瑜带来的人已经把局势控制住了,裴宁记住了几张刻意引起争斗的脸,才反应过来,朝秦晚瑜拱了拱手:「有劳秦、秦公子了。」
「无碍的。裴小姐,我并非有意欺...」
「裴宁!」
秦晚瑜似是有些赧然,对她点了点头,正要解释自己之所以扮作女装的缘由,却被匆匆插入的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