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舒景悦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听到她的声音才偏开脸,垂下眼睛不再看她:「你以为唐家小姐是傻的?要送官的人还供吃喝供被褥?她可没你想的那么蠢......你,你自己当心点......」
他的口气带着一点嘲讽,到最后一句,竟微微压低了声音,似乎别有深意。裴宁还没及细想他是不是在提醒她什么,就已经被他话里的另一个字眼转移了注意:「他们没给你拿吃的?」
舒景悦往门口看了一眼,冷冷的声音似乎平和了一点:「小凡会送点来。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吧......你要看到他,就带他过来吧。他哪里有那么多閒钱塞给管事喝酒......成么?」
没有了冷硬的语调,他的声音其实是很柔和的,说到后面,更多了一点软侬,裴宁甚至觉得哪怕她没听清他前面所说的要求,也不忍心不答应他。
舒景悦见她点头,便勾了勾嘴角:「多谢你.....」
「别这么说,当初可还是你把我从街上捡进府的,」他的神色渐渐放鬆下来,裴宁想了想,还是说道:「药的事,你......」
「我没拿。」
舒景悦猛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撞上来,掺杂着凶狠,裴宁为那里面的锐利而吃惊,竟不由自主地避让了一下,轻声道:「我信,我信......」
她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脑海里便有一个眼神闪过,那是她在柴房里偶遇舒景悦的时候,那时,他也是敏感而执意地解释他不是在偷拿柴禾。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别人劈柴,但对他的心性却是想像到了一些。
他也许会贪小便宜,会跟别人斤斤计较,却是绝不会做出偷鸡摸狗的事。
「我会跟小姐求情的,你别急...」
「呵,」舒景悦笑了一声,眼里却丝毫没有欢喜的意思,扭过头来看了看她,终于轻声道:「跟你说一句话,你就当笑话听听...小姐面前,你别太出挑,免得她不放你走......还有,姚黄魏紫那两个,不见得有小凡好,你要娶可要擦亮眼......」
裴宁心里一惊,见他说完了话就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知为何起了害怕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他的肩膀:「我听小凡说,你爹也病着,你家那小丫头一个人可照顾不开。」
舒景悦被她抓着,不得不看向她,听到她说起家人,竟狠命地挣扎起来,一时连裴宁都压制不住他的动作,被他挣开了。舒景悦下了狠劲,虽然挣脱了,却也只是伸手撑在地上,微微喘着气。
裴宁在他埋下头去的动作里愣了一下,伸出手却不知该做什么,许久才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舒景悦没有反应,裴宁关上门的时候,正看到方才离开的那个小厮小跑着回来,看到她时扬了扬手上的火石,疑惑道:「这么快?害我白跑了一趟......」
裴宁笑笑,刚要跟他道谢,就见他缩了缩肩膀跑开了,走过来的管事骂了一句「皮猴」,又转过来招呼她:「裴姑娘,前面有人来说小姐正找你呢。」
「嗯,我这就去......总管,」裴宁摸了摸袖袋,拿了一角碎银子放在她手里:「那关着的也不一定是家贼,麻烦总管看在他到底是个男子,多少通融一点。」
那管事见她出手就相当于自己半个月的工钱,当然乐得给她行这个「方便」,眉开眼笑地送她离开了。
裴宁低头往前院去,一路过来见着三三两两的家中下人,有些熟识的还打了招呼,却都丝毫进不了脑子,眼前飘散开去又重聚起来的,总是在她故意提到他的家人后,男人陷在昏暗里的那双眼睛。即使后来他匆匆挣开,也来不及掩去那瞬间的情绪宣洩。
带着愤怒,带着痛苦,浓得溶不开,散不去。
第十七章 各执一词
各执一词 冤屈和委屈~
「唐小姐,并非是老身推搪,只是,唐老爷这身体......」
「厉大夫,你再想想,」唐洛书往床前靠了一步,看着兀自昏睡不醒的父亲,压低了声音:「你在我唐家也多年了,我爹这些年吃的苦你都知道,求你再想想办法.....」
「小姐...」厉辽为难地看着她,支支吾吾了些时候,还是摇了摇头:「我再换个方子,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小姐也不要太......」
「好好,魏紫,快带厉大夫去开方子,」看得出来,厉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唐洛书却不等她说完,只一口吩咐魏紫带她去开药方。裴宁刚到,正听到这话,便侧身让了一下,等两人先出了门,才躬身对唐洛书问了一声安。
「你来了,坐吧,」唐洛书靠在床边,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裴宁在一旁的小凳上坐了,见唐洛书抬起头来看她,才算是把混乱的思绪压下去一些,轻声道:「小姐找我有事?」
「算是有事吧,」唐洛书点头,往床上看了一眼:「你去看过他了吧?」
「嗯?」裴宁略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过她本身就是想为舒景悦说情的,既然唐洛书提到了,她也不作隐瞒,点头承认:「是,他身上旧伤犯了,动弹不得。」
她看似说得漫不经心,却一直没有错过唐洛书的反应,唐洛书也像是有所察觉,沉默着低下了头去,沉声道:「你去跟他说,把东西还回来,若是我爹没事,这件事我可以就这么算了。否则......」
「小姐觉得是他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