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大户的在下人之间有点流言也不奇怪,裴宁奇怪的是她听到的流言有三个版本,却奇妙地每个版本都与她或多或少地相关。
从最初的「裴宁和姚黄背着小姐有了感情」,到后来的「方雨那丫头片子竟然在跟裴宁抢魏紫啊」,再到最莫名其妙的「其实小姐是喜欢裴宁呢」,她不得不说古人的想像力实在是丰富到超乎她的想像。
虽然传得乱七八糟,她却也并没有在意,高门深院的,哪里能没点茶余饭后的八卦呢?再者,唐洛书已经准备收拾行李前往福建了,她离开一段时间,他们自然会找新的话题。
唐洛书听说后,也只是一笑而过,还打趣地问她要不要两个都娶了,享齐人之福。这一来,裴宁倒是有点奇怪了,虽然唐洛书明面上宠着姚黄多些,甚至会惯着姚黄的小性子,但是眼角眉梢露在不经意间对魏紫露出的怜爱之意她却是看得真切,她以为唐洛书将来是定会把魏紫收房的。
「小姐别取笑我,」裴宁一边将自己的行李搬上车,一边答话:「还是早点启程。」
「这可不是取笑,他们虽说是我家里的歌舞子,却都还是清白之身,」裴宁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套车、装点,束手站到背风处,笑道:「我听说姚黄约你看烟花呢...」
姚黄约她的时候,周围近身的地方并没有旁人在,知道这件事还传出去的,恐怕只会是姚黄本人,裴宁微微皱了皱眉,按捺下渐渐生起的厌恶,只低头收拾东西,不再说话。暗自揣度唐洛书几次三番的玩笑中到底有没有其他的意思。
「小姐,可以启程了。」
「好,走吧」唐洛书挥了挥手,自己也缩回车中,见裴宁一脸要睡着的模样,不由好笑:「裴宁,去年整年的帐目昨天于姐拿来给我看了,你的主意算是帮我省了一大笔钱哪。看来我给你封的红包还不够厚。」
「不敢当,」裴宁也笑起来,一边拱手回礼:「裴宁不过是白说说,要当真做起来可理不出那千头万绪,是于姐处理得好才有成效。」
「我听说你是流落到扬州的,你老家是什么地方?」
「很远...也回不去。」
「莫非是在北方?」唐洛书有些疑惑:「朝廷偏安,要当真是在北方,那的确是回不去了。」
「是啊...」
虽然并非如此,裴宁也并没有否认,她老家跟扬州相隔不超过百里,却是相隔时空,难以逾越,可这又怎么能说得清楚。
「唐家的祖业在幽州,也是回不去的地方啊,」唐洛书嘆了一声:「不过,在哪里都一样,总是要安身立命。」
「嗯,小姐说得有理,」裴宁点了点头,现代城市总是四通八达,从南到北也不过一天时间。对于地域的分界,她倒不是很在意。何况她是被丢在孤儿院外的,哪里有什么故乡,不同地方的差别,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居留时间的长短罢了。
「不过一大家子人要安身立命,银两就是头等大事了,」唐洛书随意地翻着木料行的进货单子,一边笑说:「你签的是活契,想是打算赚够了钱就自立门户的,是吧?」
「呵,管事不放心我来历不明,才要我签的活契,可不是我的意思。」裴宁打趣了一句,微顿了一下,却又道:「承蒙小姐信赖提拔,裴宁亦不相欺,等契期一到,裴宁的确另有打算。」
「有志向总是好事,」唐洛书点了点头,并无不悦:「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当然不会拦你,放心,到时候,我送你一笔本钱。」
第十五章 囹圄之困
囹圄之困 晴好和阴暗
得到唐洛书的承诺,并不在裴宁意料之中。她知道唐洛书这些日子的「另眼相看」大多是因为她的提议而不是当真有多么情谊在。不过她自己对唐洛书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之感。因此听到唐洛书竟说要给她「本钱」,当真是有些意外的。
唐家在福建的生意集中在木材上,唐洛书到这里也是为了木料行的原料。裴宁跟着她走了小半个福建,木料看了不少,供应商人也见了很多,才知道比起唐洛书来,她的确是个「外行」。
「小姐,小姐...家里有家书来...」
「哦?」唐洛书放下手中的算盘,伸手接过来:「有说什么事么?」
「没,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唐洛书听送信人迟疑,心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哑了?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吞吞吐吐?」
那送信人满头满脸都是风尘,显是赶路赶得很急,裴宁还在打量,唐洛书已经不耐烦地展开了信。
「混帐!老爷病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来送信?」
唐洛书猛然拍了下桌子,把方才在手上把玩的扇子砸在了那人头上。那人吓了一跳,忙跪下去道:「今年扬州天气怪得紧,都出了正月还下了场鹅毛大雪,老爷不小心跌了一跤,大夫说老爷这些年走动得少,所以体力太差,家里养精气神的好参好药又一时找不到了,这个,病去如抽丝...」
「算了算了,一天不在家就要出乱子,裴宁,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不,晚上就起程回去。」唐洛书一迭声地吩咐,走到门边又不解气地在送信那人身上踹了一脚:「赶紧给我滚起来,吩咐人去套车。」
虽然已经把福建的事关照过留在这边的管事,但一时半刻就说要走,必然是好一场兵荒马乱,连催带赶地上了车,也已经是太阳下山时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