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二顺对杨嫂这位亲姑姑,倒是很礼敬,对秦府杖打姑姑的行为表示愤慨,可是当秦周提出让杨嫂暂时住在他家养伤时,杨二顺面露难色,声音苦涩。
「二少爷,姑母对我有养育之恩,按道理,我们夫妻别说养伤,给他养老送终都应该。可是你看见了,我们现在这个生存环境,尚且吃了上顿,没下顿,姑母在这里,能养伤吗?」
杨嫂的目光黯淡下去,低垂下头。
秦周温声道:「杨大哥,我本来想把杨嫂接回我住的老宅,可是,近期我要远行,归期不知,所以才把他暂且送至这里。你不必忧虑,来之前,杨嫂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你困扰的问题,并不是问题。」
秦周说着从怀中掏出母亲嫁妆中的田租契,取出一半租契,递给了杨二顺。
「这是我名下田产的一部分租契,凭这些每月的地租金,足够你们生活的很好,有了这个,你照顾杨嫂便无忧了。」
杨二顺满脸不可置信,目光死死盯着租契,眼底俱是震惊和惊喜,他颤抖的手想去接租契。
杨嫂忽然伸手阻止,眼泪流了下来,「二少爷,使不得啊,这是夫人给你留的嫁妆,怎能用在老奴身上!」
杨二顺被姑母的举动吓得缩回了手,不敢去接了。
秦周反手握住杨嫂的手,似在跟杨嫂说,又似说给杨二顺听。
「杨嫂,你不用担心,这个只是租契,田契仍在我手。我定期会来看你的,若你在这里住的...不舒服,我去官府递个状子,那租契就失效了。」
杨嫂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秦周的意思,他怕侄子贪图租金,对自己不好,故而说这话示警侄子。
而杨二顺果然脸色一变,也明白了秦周话中的意思,他谨慎恭敬的接过租契,口中承诺一定尽全力照顾杨嫂,为其养老送终。
杨嫂心中感慨万千,泪眼婆娑。
天色不早了,秦周提出要回老宅。
临行前,秦周再三嘱咐了杨二顺务必要护理好杨嫂的伤,又趁杨二顺不注意,偷偷塞给了杨嫂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以备其不时之需。
杨嫂心中万分感动,却激动的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她费力的倚靠在门处,目送着秦周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
秦周回到老宅,天色已然全黑了。
折腾了一天,他早已疲乏,只简单吃了点食物添肚子,就上床休息了。
秦周躺着床上计划着下面的打算。
明日夜里,姚学政府上的学子宴,他还是要去的。一来,可以让老太爷放鬆警惕,方便自己离开明德,去京城寻阿楚。二来,他并不知道去京城的路线,必须去明德城找人给画出路线图。
秦周心中想法明晰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秦周早早将家里农事做完,身着一件干净素雅的白色长衫,又将头髮整齐的束起。
他平日里儘是短衣束裤的田舍郎打扮,此时收拾一番后,俨如一位文弱俊俏的小书生。
秦周赶着那辆黑厢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了明德城,他见时辰距离学子宴尚早,便在市集各处打听去京城的路线。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圈打听下来,秦周犯了大愁!
第30章 学子宴
原来,这明德城虽然是怀南行省巡抚的驻节地(省会)所在,但由于古代交通闭塞,人口流动性小,许多百姓别说去京城,一辈子连怀南行省都没有出过。
故而,秦周问了不下百人,只有三个人回答了他去京城的路线,可是,三个人却指出了三条不同的道路。
这可叫秦周犯了愁,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信哪个人的路线。
此时夕阳西下,眼看到了学子宴的时间,秦周只好赶着马车,先去姚学政府上赴宴。
掌灯之时,秦周来到姚学政府外。
他向姚府家仆交了请柬,通报了姓名。
家仆甚是有礼的将他引入府内。
姚学政的府邸修的雅致古朴,亭台楼阁间栽满了青松,青松之侧点缀了不少含苞待放的秋菊,松菊映衬相得,似乎彰显着主人的高洁志趣。
秦周被引入一方池水长廊边的八角亭前,有三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书生正在亭前等候。
这三人目光只在秦周身上停了一瞬,便齐刷刷的收回。
其中身材最胖的书生还向身旁人讥讽道:「先前听说姚大人请了个第七名来学子宴,我还以为是谣传,想不到真有此事,第七名!哼!也不嫌丢人,啧啧...」
他嘴里发出几声轻蔑之音,白眼都要翻到头顶了。
秦周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恶狗吠人一声,难道人还要叫回去吗?
反正过一会儿,他打算饱餐一顿,就早早告辞了,明日还得继续打听去京城的路线呢。
不多时,有家仆唱喏一声。
「学政大人到——」
几人顿时正衣肃穆,站在一侧。
但见姚学政身着蓝色交领深衣,手中握着把摺扇,儒雅閒适的步入亭内。
秦周随着几位书生跪拜施礼,「见过姚大人。」
姚学政炯炯有神的目光掠过几位书生,微微点头,「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几人起身,站在一侧。
姚学政率先入了亭内的宴席桌,坐在了最尊贵的主人位,随即一招手,「今日是家宴,几位都是这次院试选出的才子,不必拘束,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