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们!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把咱们的后辈,搅成了什么鬼样子!」
第65章 .韦后
一个甲子之前,那位统治了天|朝半个多世纪的女人还只是后宫里一个昭仪, 当时先帝的皇后, 是出身名门的京兆韦氏。
韦后饱读诗书, 长相又极为出挑,并不输给徐昭仪分毫,整个天|朝,再找不出比她更适合母仪天下的女子了。
世家子女之间, 从小就来往甚密切,当时韦氏的父亲任国子监博士, 正是裴韫和薛晋的老师。而裴韫、薛晋两人系出名门,入国子监之前就常入韦博士家蹭饭,等做了韦博士的弟子后,更是逢休沐, 便要打着孝敬老师的旗号,上门上得更勤快了。
韦后那时候还是钦定的太子妃,虽然和太子有婚约,却还没有行婚礼,依然留在闺中。她学问好,也常和上门来找韦博士的裴韫、薛晋两人探讨,有时也会问起国子监的趣事儿。
裴韫到现在还记得,有次休沐, 他俩又上韦府去, 韦氏站在廊下, 打着帘子瞧他俩, 吃吃地笑:「我阿耶昨儿个说,天天在国子监见你俩往他跟前晃悠,谁晓得竟然休沐了都不得空。你俩瞧着我阿耶的脸,难道也不腻得慌么?」
裴韫顿时羞红了脸不做声,倒是薛晋是个顽皮的,高笑着回道:「博士才高八斗,我二人恨不得早日把他一肚子的墨水统统学去,怎么会腻?我可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听他讲课呢。是吧,裴兄?」
裴韫只得跟着点头。
韦氏笑起来,双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那可不把我阿耶给累死。做学问和做手艺一样,都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俩光靠听我阿耶讲课,永远都学不成。有这个时间来我韦府上堵人,不如早些回国子监书库,多读两本书自己琢磨琢磨。」
薛晋腆着脸:「韦姐姐,我们俩愚钝,自己看书吃不透,就得韦博士给我们细细讲清楚了才能学会呢。」
裴韫在一旁悄悄睨他,他可是国子监那一届排第一的生徒,他还愚钝?那满国子监就没有聪明的学生了。
韦氏捂着嘴:「哎,我阿耶今天累了,歇下了,你俩可白跑一趟了。」
薛晋便答:「韦博士不讲,韦姐姐给咱俩讲讲也可以嘛!」
韦氏便说:「我那都是误人子弟的瞎讲,你俩不怕被我说歪了?」
薛晋立刻奉承:「韦姐姐说的怎么会是歪的?」
韦氏早就习惯了他的油嘴滑舌:「那我给你们讲书,你俩怎么报答我?」
薛晋早有准备,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书册递给韦氏:「国子监书库里顺出来的,韦姐姐,你看这个成不成?」
韦氏一边收了书,一边说:「你把国子监书库里的书偷盗出来,不怕我告诉我阿耶?」
薛晋笑起来:「韦姐姐告诉博士了,自己不也看不了了么?韦姐姐可不会的!」
他一口一个「韦姐姐」长,「韦姐姐」短的,把韦氏哄得心花怒放,便给他俩讲书。
韦氏年轻,讲书的深度全不比经验老道的韦博士,但薛晋和裴韫就是喜欢往她跟前凑,喜欢听她来讲。一开始裴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愿意休沐的时候也去听那些枯燥的学问,但是后来他慢慢懂得了,其实两人跑去韦博士家里头,不是为了做学问,听讲解,而只是单纯为了见那个人。
有一次两人从韦府回来的时候,顺路去逛了逛南市,到国子监的时候已经过了监内宵禁,两人只好翻墙。
翻墙这事儿薛晋在行,他三两下就跃上墙头,被薛晋带着出去浪的裴韫仰头瞧着他,等他伸手来将他拽上去。
薛晋骑在墙上,本来非常流畅地伸手接他,可手伸了一半,却又缩回去了,居高临下地瞧着他,陡然问道:「裴韫,你也喜欢韦姐姐吧?」
裴韫一愣,薛晋甚少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这名字从他嘴里出来还真让裴韫有些陌生。而更让裴韫发怔的是,薛晋那句问话里头,带了一个「也」字。
裴韫伸着手道:「你先把我拽进去,我和你详说。」
薛晋骑在墙上,强势地拒绝:「不行,你先说了我才决定要不要拉你上来。」
裴韫:「难道我说是了,你就不拽我了么?」
薛晋竟然还思索了一下,笃定地道:「对。你说是我就不拽你了,你自己个儿想办法上来吧!」
裴韫仰头看着好友颇为认真的脸,皱了眉头:「别闹!把我拽上去,被巡夜的助教发现见惨了。」
薛晋道:「那你说是不是?」
裴韫:「我若就是说是呢?」
薛晋冷哼一声:「那好吧,我走了,你自己个儿进来。」他说完就一跃跳下墙头,墙内传来他落地时的轻响,裴韫望着国子监的外墙嘆了一口气。
薛晋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两人是穿开裆裤的交情,这么多年他也算摸透了薛晋的性子,在外头站着等了一会儿,果然墙内侧薛晋又冒出头来,冷冷地对他说:「上来,进来老子要和你打一架!」
裴韫伸手,被薛晋拽了上去。
两个人蹑手蹑脚回到共住的院落。
国子监的学生宿舍一般是单间,但三四个人共享一个院子,他们住的是三人院子,另一个学生是卢稚拙,即后来的国子监祭酒。他脑子比不得薛裴二位,但十分勤奋,休沐日还留在院中苦读,见二人回来,连忙出来相迎:「你俩可算回来了,刚才助教来查寝,我说你俩一起上茅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