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崔嵬安排下徐录成这个替死鬼,一旦黑火事件败露,还有徐录成和突厥人顶着,这样一石二鸟,还能将徐录成一起拉下水。介时女帝再无其他人选,只能还政徐皇嗣。
只不过薛容与不相信徐录成会勾结突厥人,所以查了崔嵬张昴,发现二人并无中毒。
事情败露,崔嵬张昴赶到东宫,劝说徐皇嗣背水一战,趁着公主发难之前,先行逼宫——直到此刻,徐皇嗣还在崔嵬、张昴的洗脑下,以为镇国公主和他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对立面。
崔嵬说:「公主一旦反应过来,顺水推舟,我们杀死徐录成,就成了给她做嫁衣了。」这句话让徐皇嗣终于下定决心,举兵围住太初宫。
可是镇国公主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争夺皇位!
他站在台阶上长嘆一声。张昴望着他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低声问崔嵬:「崔大人,陛下他……」
崔嵬摇了摇头:「薛仪以为他是在借东宫之刀杀人,咱们以为咱们是在借薛家之刀杀人,可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到底谁才是刀,谁才是借刀之人呢?」
第61章 .祭酒
腊月初九,日渐西沉。
一道斜斜的残影落在国子监的门前。休沐日, 国子监也放假, 门口只余一个助教, 斜靠着梨树,就着残阳看书。
那影子在门前晃了一下,助教抬起眼来看见来人,一眼便将人认出:「裴子旭?」
那可是当年国子监风云人物, 如今做了大理寺少卿了,不过周身的气度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助教站起来, 收了书:「现在是裴少卿了,怎么竟还想着回国子监来?」
「最近遇到了些事不懂,想来请教祭酒。」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国子监祭酒当然欢迎这个曾经的好学生来请教。助教连忙说道:「你倒是赶得是时候, 今日休沐,学生都回家了,否则平时祭酒都要给那些生徒们围住,不得脱身。」
他领着裴照望祭酒的住处走,一边絮絮叨叨:「你毕业也多年了,不过我倒还是记得当初你和镇国公主家那个小子的事儿。唉,薛家那小子,脑子是聪明, 可总是不务正业的, 这么多年竟然也没见她要个功名。不过我听说前日她立了大功, 被授王爵, 可真有此事?」
裴照:「确实。」
「这小子倒也不知道回来和我们这些老头子们知会一声。没良心的。」
七弯八拐,助教带着裴照来到了国子监祭酒的住所。不过是个小院子,种了些花,天凉,花都落了,枝头光秃秃的。
和五年前并无任何变化。
祭酒笼着手炉正在看着夕阳,他瞧见裴照,先是愣了一下,復而笑起来:「竟然是裴少卿。」
裴照低头:「祭酒。」
国子监祭酒走下台阶:「老夫总觉得今日或有大事发生,果然,竟然盼来了你裴子旭!」
裴照苦笑了一下,祭酒的预感总是那么准——只可惜今日发生的大事,却是其他的事。
他对祭酒行了生徒之礼,道:「今日学生回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问祭酒。」
祭酒笑眯眯地望向他:「你说。」
裴照问道:「祭酒年轻时,同我祖父、还有薛容与的祖父薛大人,是国子监的同窗,学生想问,薛大人杏子过敏一事,您和我的祖父,都清楚么?」
祭酒原以为他是来问案情或者文章,没想到却问了这么个问题,他怔忪了一下,刚欲回答,却听见皇城方向,传来沉重的钟声。
那声音并不同于太初宫每个时辰报时之声。这个声音浑厚、沉重、一下一下,撞得人心头髮紧——这短短数年,此钟已经多次被撞响,这是太初宫易主的钟声。
祭酒的脸色微白,看向裴照。
但裴照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他垂着眼睛说:「看来,女帝退位了。」
他復又抬起眼来看向祭酒:「您还记得薛大人杏子过敏的事么?」
祭酒终于明白了过来,苦笑了一下:「记得。我和你的祖父,都知道。」
裴照又问:「我七岁那年,我祖父从河东捎回来一筐杏子,让我送去薛府,您觉得,这是何意。」
祭酒沉默了半晌,回答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薛晋,他总是多疑。」
裴照皱眉:「祭酒这是什么意思?」
国子监祭酒看了一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又看了一眼裴照:「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容与如此顽劣,老夫也总是纵容他,就是因为老夫知道,这孩子……」他嘆息一声,「不受薛晋的喜欢。」
裴照沉默地听着,薛容与的父亲早逝,她和薛家的关係并不很亲密,所以裴照从无从得知薛容与和薛晋之间的关係。
国子监祭酒继续道:「薛晋曾经怀疑过她的血统——确实,薛家俩姐弟小的时候,长得和薛佒并不相似。可那毕竟是公主之子,纵使不是薛家所出,也得受着。」
裴照心头一跳:「怎会?」
国子监祭酒嘆息道:「此事也就我们三个老友知道,薛晋他年纪大了之后总爱钻牛角尖,他又最是心疼自己的三子。本以为适公主,做驸马都尉,是天大的荣耀,可却亦是天大的枷锁。」
「薛大人怀疑容与姐弟不是薛佒的血脉?」
国子监祭酒点了点头:「我们也曾劝过,薛晋却始终不肯相信,后来薛佒故去后,他更加坐实了这一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