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没有, 他立刻去公主府上传唤老身过来了。」
薛容与朝着她挤眉弄眼:「他有没有……」这里比较是在大理寺, 谁知道哪里有裴照的眼线, 「知道我是女的」这两个字,薛容与死活说不出口。
医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平静无波双眼像是两口枯井,根本看不出什么结论来。
薛容与见她不答话, 又问:「那现在裴照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去大理狱了?」
医女说:「之前似乎是白云山那边派人来,他和虎贲一起去鄞国公府上了。」
薛容与愣了一下:「鄞国公?」
那就好!说明裴照根本来不及看她是男是女, 如果裴照知道了她是女的,以他铁面无私的个性,肯定是直接把她拴进大理狱里了!现在她还能安然无恙地醒来,说明裴照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好, 那就好!
薛容与抚着胸口,把自己一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臟硬生生摁了回去。
医女看着她一副惊魂初定的模样,眼神忽闪了一下,转而柔声问道:「郎君,既然醒来了,何不回镇国公主府上去,不再插手此事了?」
「那怎么行!」薛容与道,「放心, 我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 命硬得很, 死不了。」
说罢, 她掀开被子,也不管身上伤口多疼,就从席子上坐了起来:「今夜之事关乎镇国公主府一府存亡,或许还牵连到东宫。阿娘难道还要在一叶障目,自欺欺人么?」
医女不敢反驳。
薛容与又说:「你刚才说裴照走了?现在大理寺还剩别人么?」
「似乎还有个值班书吏,但好像去调动宿卫,也不在了。」
大理寺空了,正是时机,薛容与正好有一事想要验证,她对医女说:「那好,你随我来。」
医女跟在她后头,她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仵作的停尸房。
之前进来过一次,薛容与已经对此地的味道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是猝不及防被熏了个头昏眼花,好容易才站定身子。
停尸库里头摆了四具尸体,香浓、伊斯、祭台下的狂徒和牡丹。
唯有牡丹是失去头颅的。她的尸体非常好辨认,隔着白布薛容与也一眼看出了她。
她把白布掀开了一点,借着微弱的烛火去翻看她的手掌。
那手掌掌心指腹都布满老茧,手腕上还套着一个精巧的镯子,正是当初指认牡丹身份的关键。薛容与把那手放了进去,然后整个儿掀开了白布,指着那具女尸对医女说:「你来看看,此女是否还是处子?」
「这……」医女只管医人,并不管勘验尸体的事情。况且逝者已矣,再这样摆弄岂不是亵渎?
薛容与却不由分说,扒开了女尸的两条腿,掀起她的罗裙,又转头对医女说:「快来验啊!」
医女无法,只得探出手去。她虽然不是什么稳婆牙婆之流,但是医理相通,很快她触摸到了一层屏障,退出手来,毕恭毕敬地对薛容与说:「确实是处子。」
薛容与嘆息一声,道了句:「多有得罪。」随后把女尸的衣裙整理完毕,手臂放回原处,復又盖上了白布。
作为纵横永泰坊多年的神都纨绔之首,薛容与当然知道牡丹的初|夜在两年前夺得花魁之称的时候,就已经以千金价格拍卖出去了。
仵作是男子,就算是仵作,也很少回去勘验女尸是否是处子。况且那白袍僧言之凿凿,春深台老鸨也出面作证,镯子确实是牡丹,所以他们都不假思索以为,牡丹已经被白袍僧杀死。
只有薛容与想到了这个可能。
牡丹还活着,她成功逃脱了。
不错,牡丹就是她放跑的。她一早就看出伊斯的目标是牡丹,带着裴照大摇大摆进春深台不过是为了给牡丹放个消息,然后为她争取逃脱的时间。后来大理寺全力追捕伊斯,大家都以为牡丹已经遭到劫持,唯有薛容与知道,牡丹逃出去了。
而那个幕后黑手让白袍僧送来一个假牡丹,更是让她确信,她之前的这招险棋走对了。
「此事不要向裴照提起。」她说。
医女垂头诺诺。
得到了她想要的的答案,薛容与鬆了一口气,復又大摇大摆地往杂物间走去,准备以大理寺编外人员薛大人兼为立大功身负重伤的燕王殿下身份再霸占着杂物间的席子睡一会儿,刚一走到庭院,便看见了姚之敬。
姚之敬刚刚安排好去白云山支援的宿卫,看见薛容与醒了,喜出望外:「燕王殿下!」
薛容与摸了摸鼻子,轻咳嗽一声:「嗯,那个,你们裴大人呢?」
姚之敬屁颠屁颠地把裴照的行踪报了出来:「裴大人怀疑鄞国公和突厥人有染,所以返回鄞国公府上了。卫尉寺的杨少卿现在正在白云山稳住那里的突厥人,很快真相就能水落石出了!」
突厥人和徐录成之间的态度委实奇怪。薛容与记得大腊前一天徐录成一大早就去鸿胪寺候着突厥使团了,后来还试图捲入他们搜查袄寺的事情中来,好好当了一回搅屎棍。等突厥人进了城,他倒好像对他们没那么热络了。
后来在夜宴上,他还因为阿史那咤罗嫌弃他不是皇子而甩了脸子,那阿史那咤罗更是一个使臣的面子都不顾,大吵大闹把整个鄞国公府掀了个底朝天,还扬言要带回白云山那些贡马。
她和裴照查到白云山,那些突厥人更是警觉得过分,甚至还想置他们于死地。这徐录成和突厥人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