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翰哼笑:「出事了才好,省得我还要动手。」
他与方絮同属金丹期,但若论武功,方絮必定打不过他这个瞧起来比公子哥还公子哥的正统剑修。
留着她一是带路,二是替他踩一踩路上防不胜防的坑。
陶家峰能绵延百年而不衰,其中必定有鬼。
徐青翰终于肯动一动他那双金贵的腿,从树上跳下去——转了个弯,硬生生藏回去了。
落叶细枝刮过他高束的长髮,徐青翰来不及顾及什么体面,只见那黑黢黢的山路上由远及近逐渐亮起红光,几个皮肤惨白得像纸人一样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后边跟着抬同样血红的轿子,里边不知道装的是谁。
本应是嫁娶的情景,在喧天的吉祥锣鼓乐声里,徐青翰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看见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绘着同样的面容。
「方絮的脸。」
徐青翰喃喃自语,「白纸村……是基于方絮的记忆而捏造出的喜童吗?」
他不自觉地打量着轿身,忽然一凛,「不对,要是嫁人哪有不贴红双喜的?这轿子怪得很。」
东楚嫁娶时兴红双喜,只为了图个吉利喜庆,这习俗倒被其他地方的凡人们学了去图个彩头,向来南蛮与北蒙为多数,苗疆也难免受到影响。
但此次出嫁不贴双喜,莫非是结阴亲?
徐青翰天马行空地想着,见那队伍下了山后就沿着山边的路吹锣打鼓地慢慢走,方向似乎是往后山,他跳下树含了颗匿影珠,看热闹似的缀在了后边。
结阴亲他还没看过呢。徐青翰不无恶劣心思地想道,正好给他也见识见识。
队伍围着山走了一圈,而后齐齐地往后山上的小路走去。那小路阴冷潮湿,上边生得儘是各种徐青翰说不出名字的青苔,鞋底踩上去滑腻得很,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
直到小路越来越窄,只能容纳一隻轿子勉强通过的时候,终点到了。他忽略掉随处可见的坟茔,挑了只相对干净些的顽石当作歇脚之处,做好了看「疑似方絮的姑娘泪洒后山祖坟前」的准备,往那边抻脖子一看。
纸人娃娃齐刷刷地喊道:「娘亲!」
徐青翰:「……」
几个时辰不见,孩子都生四五个了?
他脖子差点没抻出毛病,龇牙咧嘴地看见那几隻纸人推推搡搡地往轿子边靠,颊侧顶着两块大红的圆点,瞧起来像某种年画娃娃。
年画娃娃的眼神被徐青翰归结为欲拒还迎——他嘴里出不了什么好词,他们又期冀又胆怯地想挑开轿帘,却没一个敢真正动手的,就像他们怕里边的「娘」一般。
里边的便宜娘的确是方絮,她双眼紧闭着半躺在轿子里,乍一看还以为是睡着了,唯有脖颈上耸动的一点肉球格外显眼,从脖颈一路往下慢慢爬去,试图直入盛着金丹的内府。
方絮在昏睡中好歹不纠结她那副冷若冰霜的神情了,眉头蹙起,脖颈上全是细汗,身体的本能在竭力去和小肉球做对抗。
最终,还是后边一看就不大敢上前的陶家长辈敲了敲手杖,催促道:「还请族长揭开轿帘,迎新娘亲进我陶家。」
徐青翰一愣:他叫这几个纸人族长,莫非蛊虫在这等死物上也能寄生?
他脸上的沟壑比树根还深,徐青翰暗暗咋舌,心想老而不死是为贼,贼胆子都敢打到方絮头上了,一介老头子也敢叫娘,不嫌臊得慌。
陶家长辈并没有这等觉悟,他的手杖又在地上敲了一记:「快。」
这话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刚才还惫懒不堪的纸人娃娃当即将轿子团团围住,撕拉一声,精緻的锦缎被扯成两半,露出里边昏睡的方絮。
她的脸色在一呼一吸间更白了些,几乎和衣裳同色。
「真抠门。」
徐青翰煞有介事地评价道,「连个新衣裳也不给准备。」
很抠门的陶家长辈没听见这话,他向那几个纸人娃娃拱了拱手:「请各位祖宗一观。」
听上去像是「反正你们都死了意思意思就得了」的客套话,但此言一出,密密麻麻的坟茔旁边竖起的灯笼竟然缓缓亮起,照得整个后山和陶家峰前边看起来别无二致。
徐青翰不由得屏住呼吸,就算有了匿影珠他也未曾掉以轻心,方絮与他同为金丹,她在陶家人手里讨不到好,他也不一定就能全身而退。在没有彻底有把握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况且他没想救方絮。
徐青翰要的是陶家峰里藏的剑冢。
那灯笼颇满意地晃了几下,漫山遍野的火光以同样的频率晃动,瞧起来诡异得很。
死人还能做这些……徐青翰心下猜测浮动,莫非是鬼修?
但若说整个陶家峰都是鬼修的天地,那易渡桥为何现在还没有本命剑?
总不能是陶家人藏私了吧。
还有方絮颈间的小肉球。徐青翰谨慎地将神识聚在瞳孔中央,肉球移动的每一寸痕迹都清晰可见。一看不得了,那原来不是个肉球,是藏在她皮肤底下的一团簇拥的虫子。
苗疆蛊虫。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