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行舟没接她的话,把一块花糕放在易渡桥的掌心,自顾自地道:「徐青翰擅信人言,方絮与吴伯敬不择手段,而我当年尚是稚童,竟连你的马车都拦不下。」
易渡桥打断他:「这与你们无关。」
「怎么能与我们无关?」
他瞪大了眼睛,「要不是爹娘愚昧,不肯让易家血脉进入仙门,你又如何会轻而易举地死在断月崖上?可你——可你竟然入了开悟道!」
你怎么可以入开悟道?
你怎么舍得把易家放下?
易渡桥把手端正地放在膝上,平声道:「如果我不入道,我如今早便轮迴转世了。」
易行舟浑身的刺似乎在这一句话间尽数收敛了下去,他点了点首:「你说的没错。所以后来爹娘相继过世,娘死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我便又想,这到底是谁的错?」
他沉声道,「是世道的错。」
此言和易渡桥的心思好似对上了,她略略抬眼:「此话怎讲?」
易行舟兴致勃勃道:「一切皆因吴伯敬的贪慾而起。如果所有人都通不了天,自然也不会有人算计你,想用你的道心为祭品来启动蜃楼大阵。如果这个世道乱了——」
易渡桥:「……」
易渡桥:「乱到什么程度?」
「乱到问天阁难以为继,天下修士离心。东楚,北蒙,南蛮,西域,乃至于苗疆都陷入战火,只要所有人都能体会到骨肉分离的痛苦,那么我便算为你报仇了。」
易行舟想抓住易渡桥的手,被她躲开了。他扑了个空,抿抿唇继续道,「你觉得不好吗?」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到底哪好了?
易渡桥想撬开易行舟的脑袋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所以你宁可和方絮合作,就是为了把这个世道搅浑?」
「对,我要做那隻掌控修界的手。」
易行舟对此全盘承认,「姐姐,乱世之中最需要的就是枭雄。我搅浑世道,你就可以踩着我的脊背去报仇,最后你收復问天阁,整个修界以你为尊。那些骂你是邪修的所谓正派都要对你俯首称臣,这难道不是一桩妙事吗?」
他骗了徐青翰,也骗了方絮。
易行舟要的绝对不是什么整个修界,他要把修界碾入尘埃,要强行把易渡桥捧上那高不可攀的明镜台。
作为阴谋漩涡中的正主,易渡桥只觉得他疯了。
她冷笑了声:「我权且当你说的是实话。易行舟,你替我『报仇』之前问过我吗?」
她自以为此等质问已然够冷淡,可易行舟听完丝毫不为所动,那隻被换成了山核的左眼黑沉沉的,右眼却泛着近乎疯狂的亮光。
易行舟手上还没来得及吃完的半块糕点被捏成了一团软塌塌的物体,他捻了捻残余的黏腻馅料,笑道:「我为我的姐姐报仇,与你何干?」
可真是怪事年年有……易渡桥一时疑心自己听错了,她定定地看了易行舟片刻:「我会拦你。」
易行舟:「大势所趋,你拦不住我。」
易渡桥敏锐地捕捉到不寻常的地方:「大势所趋?」
「天下已经乱了。」
他向易渡桥一伸手,「你要是不信,大可明日去看看朝中是个什么情形。」
易渡桥不明白他要什么,琢磨了半晌,试探性地从芥子里摸出张帕子给他。
得了帕子,易行舟心满意足地把手上的馅料擦干净,继续道:「我不会骗你。」
明日朝中……
那不正是祁飞白和北蒙使者觐见的时候?
易渡桥的脸色一变:「你知道什么?」
易行舟:「现在天色将明,你去也晚了。」
不等易渡桥再质问什么,他却又一次试图抓住她的手。易渡桥下意识想调动灵力弹开他,蓦然想起来易行舟只是个凡人,动作一滞,便让他捉住了。
属于凡人的温度传递过来,易行舟一压唇角,「姐姐,说了这么久,你都没有问我的字叫什么。」
易渡桥听了这话,刚想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叫什么?」
「叫归乡。」
易行舟重复了遍,「易归乡。」
取这个字的时候,易太傅和易夫人,乃至于易行舟都在想什么呢?
易渡桥沉默良久,反握住他的手。
就在易行舟期待地看着她的时候,她手上的灵线悄然借着衣袖的遮掩向地上「流」了下去。
易渡桥道:「若要归乡,也是天下太平,万民和乐。」
易行舟的手鬆开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祁飞白已经和那不知名的修士在垫子上用绣线对话了好几个来回。
要是这修士想对他做什么,他作为一个体格还不错的凡人其实并没有什么还手之力,随便来个炼气修士就能把他吊着打。
这也是为什么修士一般不插手凡俗之事的原因,要是事事都如此,这究竟是凡人的天下还是修士的天下?
所以说当年那个创造苍生道心的皇帝还是很厉害的——拿捏住了问天阁,就也不愁什么修士造反了。
祁飞白自以为福至心灵:「你是问天阁的人?」
绣线顿了顿,可能是有点无语。
而后它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飞快地写道:「我就算死也不会是问天阁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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