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是沈家哥哥的信啊!」易微眼尖,只一眼就看到了信纸上的落款,大声嚷嚷了出来。
「没错,确是兄长加急的书信。」
「那咱家哥哥是什么意见呢?」程彻也紧跟着打听道。
「兄长让我千万不要着急动身,只是接了圣旨按兵不动,他在京城多方活动,定能将这烫手山芋送到别人手里去。」
霍子谦闻言,点了点头:「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此去琼州天高路远,光是路上就会耗费许多时日,圣旨上也没有规定具体到达的日期,倒是能余出时间和机会让兄长在京城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有个缓儿。」
「我就说嘛……」易微闻言放下心来,道:「沈家哥哥看着就靠谱,再说了,舅舅还在京中呢,我这就给他写信让他帮帮忙!」
「沈兄,你似乎并不做此想。」柳七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笑而不语的男子。
沈忘颔首道:「没错,正是由于兄长这封信,才坚定了我去琼州断案的想法。」
「为什么呀!?」易微和程彻满脸不解,异口同声道。
「兄长最会审时度势,虑定而动,连他都开口了,可见朝中舆论风向对海公颇为不利。若是我推了此事,他们又会选什么人去查呢?会不会将本就赋閒在家的海公一竿子打死也未可知。所以兄长愈不让我插手,我还偏要搅搅这趟浑水,总不能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轻易得手。」
闻言,柳七看向沈忘与他相视而笑。这才是她认识的沈无忧,知危不避,临难不惊,以渺然之身揭天掀地,带着不惧后果的畅快淋漓。
「我与你同去。」柳七道。
「我也去我也去!我还从来没去过琼州呢!」易微玩心重,早就把刚刚燃起的焦虑抛诸脑后,只顾着手舞足蹈起来。
「那我这就收拾东西去。」程彻自骑龙山与沈忘偶遇起,日日相伴左右,从未分开过。所以,即便是易微和柳七都不去,他也要陪自己的无忧兄弟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还有另外的选择。
「那我也……」
「子谦」,霍子谦甫一张口,沈忘就微笑着打断了他:「济南府若少了霍师爷镇着,可就乱了。」虽然沈忘从未言明,但他始终对霍子谦存着一份深深的亏欠之意。霍子谦为了他,放弃了未来的官途,放弃了远在江西的故乡,甚至放弃了初开的情窦,他无论如何要给霍子谦留一条后路。
「沈兄?」霍子谦鼻子一酸,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你怎么能不带我」,他怔怔地望着沈忘,等待他的解释。然而,即使沈忘不说,他又岂会不知。相处多年的默契早已在许多时候替代了语言的功用,隐隐传达着二人之间无需尽言的情义。
「子谦,济南府有你坐镇,我们四人方有转圜之地。可若是少了你,只怕我们便再无后路可退了。」沈忘诚恳地劝慰道。
霍子谦眼圈一红,低下头小声地喃喃道:「可是去琼州真的很远啊……」
「半年。」沈忘郑重地对霍子谦道:「霍兄,我沈忘向你保证,至多半年,无论成或不成,我定然带着大家重返济南府与你重聚。」
次日,一叶小舟顺流南下,循着当年挂冠而去的海瑞的路线,飘然向遥远的琼州行去。
易微端端正正地在小案前坐下,给霍子谦写信。这是他们踏上行程的第一日,小舟顺风顺水,水流平缓,春日晴好。
「这不才第一天吗?」程彻看着易微不由得咂舌。
「还说呢,我这不怕书呆子哭鼻子吗?他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日日都要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记下来,一到码头就给他寄回去。大狐狸,你不给沈家哥哥去封信吗?」
「给他写信作甚?」此时的沈忘正悠哉悠哉地倚靠着船舷看书,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书页上,形成一圈白蒙蒙的光斑。
「至少得告诉他咱们已经动身去琼州查案了呀,人家好心好意写信来劝你,你不听也就罢了,好歹知会人家一声吧!」易微嘟囔着,饱蘸了墨汁奋笔疾书起来。
沈忘默然不语,仿若没有听见一般。
其实,在阅读沈念书信的同时,沈忘的心中也早已打好了腹稿。离开济南府的前一晚,他便将回復沈念的书信寄了出去。在小舟顺流南下的同时,这封信也快马加鞭地北上而去,承载着兄长的希冀与幼弟的叛逆,在数日后呈放于沈念的桌前。
近些日子,沈念在京中也并不顺遂。一直以来依仗的高拱高大人在权利的争夺中落于下风,因为一句「十岁孩童,如当人主」被小皇帝一脚踢出了内阁。若不是他提早有准备,与高大人疏远了关係,给自己留了后路,只怕这次自己也会受牵连。更遑论后来的「王大臣」案,更是将冯保想致高拱于死地的目的昭然若揭于天下。此时的沈念,前有狼后有虎,生怕行差踏错,可偏偏圣上又将查证海瑞一事交给了他的宝贝弟弟。
沈念看着手中的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此去琼州,山高路远,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