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挺自由的。」虞笙吃了一颗夏威夷果。
「嗯,要是还在省队,还有工资拿,」他啧了声:「现在还得倒贴学费,怎么都觉得亏。」
「你怎么不在那了?」虞笙清晰的吐出两个字:「省队。」
他良久没作声,空气沉默下来。
等待的过程,虞笙开始紧张,坚果在口腔一滑,发出突兀的咔嚓声。
「想知道?」段昭看她。队里那些事,他还真没想好要说。
「你要不想说,」她快速嚼碎坚果咽下去:「也不用跟我说,毕竟咱们就是,同学关係,我开始以为你经济状况不行,又帮过我几次,所以就想作为感谢,替你分担点,但你过得还行,我就不会再做那种傻事了。」
「同学的关係,」段昭抓住重点的重复:「我就没必要多说了,但因为拿你当朋友,可以说,」稍顿,他沉声道:「我是打架被开除的。」
虞笙一愣,半张着嘴,没发出声音。
「前一阵省体育局派人来检查,说我服用兴奋剂,罚我禁赛,」 他声音压得很低:「当时心情不好,特别烦,那天你在学校看见那个人,他来找我麻烦,我就跟他干上了,后来…」
段昭捏了捏眉心,跳过一些东西:「他那边有一个人被捅伤了,后来,我就被开除了。」
虞笙听出很多疑问:「是你捅伤的人?」
「也不重要,」段昭说:「开不开除我也不能比赛了,结果都一样。」
「禁赛…」虞笙凭藉仅有的了解问:「是不是有期限的,过了这个时间,你还能比赛?」
「七年。」段昭敞着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地面。
虞笙能感觉到,这件事,让他抬不起头来,是件能把他压倒的大事。
她只能一点点尝试着安慰:「七年以后,你也才二十三四岁,还年轻,能参加比赛。」
「二十三四岁,」段昭轻嘆了口气:「是一个运动员的巅峰,是已经拿成绩的年纪,而我,中间缺少七年比赛经验,在别人到达巅峰的时候,我才刚爬起来准备,太迟了,况且,像省队、国家队这样的地方,是不会收我的,我,成绩再好,也没用。」
虞笙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
原来这就是朱思明当初说的,他打架还嗑药。
他嗑药……
「你是…」她很在乎的问:「真的服用兴奋剂了?」
段昭抬起头,眼里是黑白分明的清澈:「没有。」
她悬着的心落地。
「是被人陷害的,」段昭皱了皱眉:「但是找不到证据,没法申诉。」
迟疑,他问了句:「你信吗。」
「信。」她伸手,在他眉心上戳了戳:「会找到的。」
小姑娘指尖冰凉凉的,碰到皮肤,段昭内心有一瞬间的异样。
「我不知道怎么劝你,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挺难接受的,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挺喜欢你练的这个项目吧?」虞笙眉眼清亮的看他:「你是不是,总能拿奖?」
「是啊。」段昭有点怀念的说。
虞笙感兴趣的问:「你拿到过,什么奖?」
「最好的成绩是,去年全国锦标赛,还有年初世锦赛的,冠军。」段昭眼睫微颤,扯了扯嘴角:「还提这干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这么认为,」虞笙倔强的看他:「你这么棒,就不应该随便放弃。」
段昭神情微怔的看她。
虞笙态度诚恳道:「你应该继续训练,你的教练、朋友,肯定都在想办法,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证据,」她重复的说:「肯定用不了七年这么久。」
段昭也看着她,这话他不是没劝过自己,就是心里别不过这劲。
他一直想好,想往上爬,偏偏脚上拴了块石头。
他啧了声,笑着带到另一个话题:「小朋友,你以后想干什么?」
「嗯?」这问题太突然了,虞笙眨了眨眼:「想考大学…」
「这不废话,」段昭好笑道:「考个什么专业,再往后呢,有什么梦想吗。」
「没想好,」虞笙仔细想了想:「想考京大,至于专业,确实没想好。」
她还没想这么远,从小,她就卯足劲学习,以前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京大,因为是国内最好的大学,就业肯定不成问题,她考进去,就能出人头地,逃出虞婧文和继父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带着阿婆阿公过好的、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其实现在,虞婧文也不和继父在一起了。她也该好好考虑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你声音条件挺不错的,」段昭忽然说:「你说会不会哪天,我打开电视,你坐在里面播新闻呢。」
虞笙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不着边:「电视台哪这么好进的,而且我也没学过播音,我就是觉得好玩,在学校念念稿子。」
「没学过,」他吃惊道:「你要是学过,那还了得?」
虞笙让他夸得直乐:「你夸我,能不能夸得实在点?」
用他的语气,回敬他。
「我没觉得不实在,」段昭感嘆:「说不定以后奥运会比赛,都得你去采访。」
「那行啊,」虞笙手攥成话筒伸到段昭唇边,清了清喉:「请问段昭先生,您已经实现卫冕冬奥会短道速滑冠军的愿望,请问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