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达斯疑惑抬眸,发现潘正好也在看他。
「怎么了?」
不会还没有消气吧?
「有件事情,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米达斯瞟了一眼冒着热气的陶罐,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神自然也流露出一点委屈的意思:「不能吃完饭再谈吗?」
「很快。几句话。」
「好吧。」米达斯乖乖放下勺子。
「为什么那么宝贝那棵苹果树?」潘把盛羊奶的杯子放在他面前,示意他可以先喝一点这个。
米达斯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加了蜂蜜,有股淡淡的清甜,「因为能让帕帕幸福。」
潘沉默片刻,有些无言:「阿尔忒弥斯给的一粒种子,能让我幸福?」
「……不能吗?」
「你觉得现存于世的,最强大的神祇是谁?」
米达斯冷不丁用牙齿磕了下杯子,傻乎乎地望向潘,试探着问:「帕帕?」
「嗯。是我。」潘亳不谦虚地注视着米达斯的眼睛,「你如果要许下这样的愿望,与其寄希望于忙得焦头烂额的阿尔忒弥斯,不如直接来向我祈祷好了。」
米达斯轻微地皱了皱眉,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许久,他还真的点了点头。
「那么,如果我要把那个苹果摘下来吃了,你会阻止我吗?」
米达斯果断地:「会。」
「……」潘又忍不住被气笑了。
米达斯捧起杯子继续喝一口奶,看着祂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很聪明地解释:「因为苹果还没熟呀,帕帕是我最心爱的宝贝,当然要等苹果熟透了再摘下来给帕帕吃啊。」
说完,没等潘发话,他就拿起盘子里的浆果麵包吃,一边吃一边偷瞄潘的神色,不出意外地,潘俊美无俦的脸上罕见地浮现起一丝红晕,祂托着脑袋,侧脸偏向一边,迎着初秋微凉的晨曦,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米达斯看着祂,不知不觉间也笑了。
从那以后,他们共同守护着那枚青涩的果实,守护着十年前那个天真的愿望,直到深秋降临,簌簌的落叶堆满了他们热闹的院子,那落日般成熟的果实如同最光荣的勋章悬挂在最高的枝头,米达斯迷迷糊糊间被苹果的香甜唤醒了,松鼠们成群结队地站在院子外面高大的松树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颗来之不易的果实。
米达斯短促地欢呼一声,正想回头跟帕帕分享这个好消息,一回头床上却空了,再回头,潘已经穿好衣服,站在那颗苹果树旁边,看着最高处的苹果,好像终于等到这一天似的,马上就要伸手去摘下。
「帕帕!!!」
黑雾都碰到苹果了,却没有咔嚓一声摘下来,潘转过头,那神情颇有些哀怨:「不是说熟了就给我吃吗?」
「是!是要给你吃,但是要先看神谕。」米达斯跑出来,指使潘的黑雾把苹果摘下放到他手心里。
「宝宝,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
米达斯紧张地注视着苹果表面浮现的繁复字纹,如同火烧一般的,温暖的纹路,他感觉到潘从背后抱过来,侧脸蹭着他的鬓髮,祂的声音依旧好听,依旧温柔,只是偶尔会像现在这样,裹挟着亲昵的抱怨,米达斯分心在祂下巴上飞快地吻了一下,目光却没有离开手中的苹果。
就这样,他看见他等待十年的答案在手心缓缓浮现——
「αγ?πη ? πεθ?νει」
(爱或死)
让牧神潘永远幸福的答案,要么给祂足够的爱,让祂和爱人共度无限漫长的岁月,要么让祂死在富饶的秋季,冰凉的小溪里,结束这孤独的一生。
米达斯当然选择前者。
在阿卡狄亚永远富饶的秋季,这条貌似什么都没说的神谕被米达斯刻在心底,他擦了擦苹果上的灰尘,咬下一口脆生生的果肉,转过身踮脚勾住潘的脖子,和祂共同品尝这十年饱满的清甜。
从今往后,还有无数个十年,还有无数个富饶的秋天。
永远幸福的誓言,等着他们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