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么轻的擦拭跟没擦脸似的,等太子转过身看不见的时候,秦王政就飞快拿起丝帕重新给自己抹了一遍脸。

到了餵饭……

这个真不行。

秦王政握住了儿子伸过来的手:

「阿父可以自己吃。」

扶苏双眼亮晶晶:

「不要!我餵阿父吃!」

秦王政试图和他讲道理:

「这么两口粥,用勺子吃太慢了,一会儿粥就凉了。阿父自己端起来,很快就能喝完。」

扶苏这才失落地放下勺子:

「阿父嫌我餵的慢。」

秦王政没法子,只能任由他餵了两勺。

还是侍者机灵,故意催促了两句,说今早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扶苏这才着急起来,不再坚持给父亲餵饭。

其实并没有耽误时间,因为扶苏起得太早了。他一起来,秦王政就跟着醒了,比往常起得要早些。

所以用完膳后,秦王政还能藉口要去一趟书房再看一遍祭词,免得等下祭祀的时候忘词。然后顺理成章地撇开小崽子独自开溜,趁机让侍者给他重新调整一下髮髻。

小孩子力气不够,技巧也不足,束的发只能算是面上光鲜。真顶着这个髮髻出去,没多久就会散开来,肯定得重新束。

侍者动作麻利,很快把髮髻弄好。

秦王回到寝殿接上儿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见小孩好像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而闷闷不乐,还哄了两句。

这种时候只能抱歉地卖了侍者:

「阿苏没有误了吉时,是那侍者查看错钟漏了。」

小太子天真地相信了:

「真的吗?」

秦王政毫不心虚地点头:

「自然是真的,否则阿父怎么有时间去一趟书房复习祭词?」

小太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这么好骗的儿子过了十岁就再也见不到了。

小孩越长大越敏锐,又机灵又聪明。当爹的一边觉得很欣慰,一边又觉得很糟心,每次都要花费更多的心力才能把儿子哄好。

始皇帝看着偷偷藏起两根头髮的成年儿子,只能配合地假装没有发现。

这束髮的手艺多年如一日地糟糕。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扶苏现在至少不会把父亲的头皮扯痛了,只是难免揪下来几根头髮而已。

不要紧,人本来就会每日掉上个几十根头髮。

始皇帝询问车队何时能抵达上郡治所。

扶苏一听就知道父亲在转移话题,他默默把那两根头髮交给侍者拿去处理掉,配合地聊起新话题。

「应当还需要一些时日,马车行得比较慢。」

他们是初夏时节出发北上的,越往北走气温越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候也在渐渐进入盛夏。

两相抵消,如今的温度和他们出发时差别倒也不大。不过马车的速度肯定是比不过升温的,更何况他们要去的地方盛夏时节也凉快不到哪里去。

今年註定要在外面熬过苦夏了。

始皇有些担忧儿子,扶苏畏热,恐怕会很难捱。可不在夏季出行,就得等到冬季,冬季的北方太冷了,更难捱。

他也曾经劝过儿子这次就不要跟出来了,乖乖留在咸阳城里避暑,但扶苏根本不听。

没办法,车队只好带上足够的硝石。

这次出行前,墨家特意改造过马车。这回用的是双层的马车,外面带个夹层,可以往里填充冰块。

就是薄冰容易融化,夹层如果太薄的话,冰块放进去没多久就化了。需要反覆填充,很是麻烦。

幸而棉被保温性不错,增加了这个隔热材料在外层之后,情况好上了许多。

天气越发热起来以后,扶苏就不肯下车去了。史官借着和太子殿下的关係也蹭在王驾上,不到夜里休息的点绝不下车。

蒙毅每日看着他俩待在「空调房」里悠哉悠哉地吃着瓜果聊着别家八卦,整日一副不干正事的模样。

大马车里一共四个人,两个清閒两个忙碌,他们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史官还感慨呢:

「蒙卿真是我辈楷模啊!」

换成是他的话,自己忙成狗,身边有个同僚吃吃喝喝聊聊天,他能心态失衡到爆炸。

但是蒙毅就没有负面情绪,工作狂真可怕。

幸好太子殿下也公然偷懒,不然就他一个人閒着的话,他会很忐忑的。肯定要假装自己在写个不停,不然不合群。

不过大家都知道,写不出来硬写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扶苏就给史官出主意:

「你不是还在写自传吗?起居录没有可以记的,你就写自传呗。」

史官警惕地拒绝了:

「那怎么行?当值的时候不能忙私事的!」

太子殿下居然还惦记着他的自传,难不成是又开始怀疑他在自传里写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了?

天地良心!他写的都是史实!

虽然这只是一本自传,怎么看都够不上正史的边。但他史菅敢以人格保证,绝对保真。

就是照实写的话,太子殿下好像会更警惕?

史官想起他前些日子才在自传里记下的事情,说的是太子非要给陛下束髮,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拽掉陛下的头髮,结果还是拽掉了两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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