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这才回神,乖乖仰着脑袋不动弹。等父亲擦完才想起来今日要启程去寿春,可眼看着动身的时辰都过了。

秦王政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寡人已经下令明日再启程了,等下你陪为父去海边转转。」

他早晨去海边散步,觉得很有用。散完后情绪好了不少,他见扶苏也有些萎靡,便决定带爱子也去走走。

扶苏小声问父亲,他看起来是不是很明显哭过。

外面都是臣子,要是很明显的话他就不出门了。史官那个讨厌鬼要是见到了,肯定会记下来的,还有李斯也会背地里笑话他。

秦王政仔细打量了片刻:

「不明显。」

顿了顿又道:

「谁敢笑话你,寡人替你收拾他。」

但到底没有立刻带儿子出门,而是叫人取来书册茶点,准备和儿子在屋内消磨半日的时光。

侍者进来的时候,秦王政替儿子挡了挡。没人看见太子的脸,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扶苏吃着点心,用空着的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冠,抱怨父亲刚才弄乱了他的髮髻。

重新梳头肯定要叫侍者的,可他现在又不好见人。发冠歪斜有些扯着头皮了,他干脆全拆了,任由髮丝披散在身边。

秦王政便说他也可以替太子束髮。

扶苏哪里能让父亲动手,伸手拢了拢头髮,随意找了根绳子扎起来,谢绝了父亲的好意。

秦王政也不强求。

父子俩安安静静看了一上午的书,时而小声探讨一些问题。春光正好,偶尔能听见外面鸟叫虫鸣,颇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意趣。

情绪平復之后,父子二人也终于能心平气和地聊起一些往事。秦王政说到他看见太子前后脚收到传信的画面,扶苏则说起一些父亲还未记起的过往回忆。

午时用膳前,侍者才来替太子重新束髮。

虽然很疑惑太子怎么把发冠拆了,但料想可能是不小心碰歪了髮髻,也就没有多问。

午后小憩结束,父子俩在海边的林荫下走了许久。

沙滩上确实没什么树,崖壁上树林还是不少的。站在这里眺望大海视野更佳,就是苦了随行的侍从,时刻担心君上一脚踩滑会摔下去。

史官被撇开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怎么都不肯离开了。他怀疑王上和太子上午背着他偷偷干了什么不方便记入史书的事情,问不出来真的难受。

他承认自己好奇心有点重,但没有好奇心的话他也不会跑来当史官了。

史官好不容易挤到了二人附近。

正巧听见太子问道:

「那父亲还要去猎杀大鲛吗?」

秦王政一时没给出回应,他在思索是否还有猎鲛的必要。既然大鲛不会阻拦出海的航路,似乎可杀可不杀。

又听扶苏说道:

「骊山陵中还要鲛油製作长明灯,父亲不猎的话,我便安排旁人去做。」

秦王政这才想起此事。

为猎鲛找到了新的藉口,秦王政便没忍住,说道:

「不必安排旁人,寡人自去即可。」

他只梦见了猎鲛结束的场景,没能回忆起猎鲛时的体验。这感觉就跟玩游戏只看到了一个奖励结算,失去游玩体验等于没玩。

无论如何,猎杀大鲛对秦王政来说都是一件值得记载的英勇事迹。他不仅想猎鲛,他还想降服猛虎,还有大熊、巨鳄……

扶苏听着父亲细数这些东西,表情渐渐从微笑,变成了危险的微笑。

他轻声细语地提醒:

「父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秦王政试图和太子讨价还价:

「寡人年轻力壮……」

扶苏打断父亲的话:

「您今年三十有七了。」

马上奔四的人了,该有一点身为中年人的觉悟。不要因为保养得仿佛二十七八,就真以为自己才不到三十岁。

秦王政惋惜不已:

「今年不把这些事情做完,下一次巡游只怕已经四十多岁了。」

到时候太子肯定更不让他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史官一来就听见这样的对话,终于感觉不虚此行。刷刷刷几笔记录了下来,表情十分兴奋。

他的动作被王上看见了。

秦王政顿时找到了新的藉口:

「太子你看,史菅已将寡人的豪言壮语记载下来。倘若寡人不曾做到这些,恐会遭受后人嗤笑。」

爱子一向在意父亲的风评,肯定舍不得父亲遭遇这些的吧?

扶苏果然迟疑了:

「可是……」

秦王政给了史菅一个下面那句不用记录的眼神,而后对太子承诺道:

「若是力有不逮,便叫侍卫顶上。」

左右他只要参与在其中,史书上就能写是他干的。就像那些后宫姬妾不过是炖汤时区撒了一把盐,也能说成是亲手炖的一般。

当然,秦王政是不屑于这么干的。

他自信自己可以搞定所有猛兽,不需要那些人的辅助。之所以说这样的话,仅仅是为了安抚太子,不让太子为他担忧而已。

扶苏虽然看出了父亲的意思,但想着真遇到危险侍卫也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干看着,到底还是鬆了口。

史官大笔一挥,记录下了太子劝阻王上、王上说服太子的过程。至于王上具体说了什么才让太子鬆口的,对不起,王上不让他写,只能一笔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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