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将府的花园只有一个,就这么大,总会碰见别人。所以扶苏理所当然地遇见了其他饭后出来消食的人,比如史夫人和蒙夫人。
扶苏坐在园中小亭里赏月,听见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是史夫人在拉着蒙夫人兴致勃勃地分享她在街上看见的热闹,那八卦的劲头和她夫君简直一模一样。
扶苏总算知道史官整日里跟他待在一块儿,为什么还能知道那么多小道消息了,原来是史夫人打听的。
史夫人还和蒙夫人炫耀:
「这些打听来的消息不能确保真假,我家老史就说不好直接记录下来。他就写了一本叫《史菅随笔》的书,说专门用来记录这个,这种就是野史。」
蒙夫人于是问她:
「里头有写我家良人的野史吗?」
史夫人拍着胸脯保证:
「没有没有,我们俩什么关係,不可能记录你家的小道消息。」
蒙夫人也没说信不信,只笑了一声。
二人都没发现扶苏的存在,就这么路过了。扶苏依然坐在亭子里喝茶吃点心赏月,过了片刻,又有声音传来。
这次是史夫人和李夫人同行了。
李夫人问她:
「我听闻你家那位也开始写自传了?」
史夫人没瞒着:
「对,叫什么《史菅传》的,搞得像模像样。你家李相公是不是也写了?他好像就是跟着同僚们学的。」
李夫人嫌弃得不行:
「早就写了,里头把自己吹捧得不成样子,我都没眼看。我家小三子翻过几页,回来同我说假得很。这话被李斯听见了,他就挨了揍。」
史夫人眼前一亮,心道这件事她得回去告诉老史。
李夫人看出了她的意图,立刻强调:
「你不许说出去啊!也不能叫你家良人记下来!」
史夫人满口答应:
「不可能,我们俩什么关係?你看我什么时候把你家的事情说给别人听过?」
李夫人满意了。
扶苏:……
扶苏默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时发出了一点动静。二人一惊,绕过假山树木,看见这里果然有人。
她们赶忙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扶苏示意他们免礼,而后说是自己叨扰了两位夫人的雅兴,主动让出了花园回去找爹了。
留下的两位夫人面面相觑。
李夫人想了想说:
「没料到太子殿下就在附近,约莫是凑巧听见了两句。觉得偷听不妥,这才故意发出声音提醒你我的。」
史夫人也赞同:
「殿下真是高风亮节,又为人体贴。寻常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是咱们迴避的。况且我们也不该在旁人的家宅里说这些,以后得记得谨言慎行。」
其实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只不过李夫人说了不想传出去,那就不适合在户外谈论了。
史夫人是真觉得太子体贴。
倒不是因为她刚刚扯得那些藉口,太子什么人她能不知道吗?她和她家老史之间没有秘密,她可太了解太子殿下了。
李夫人觉得太子发出声音是在提醒她们周围还有人,史夫人倒觉得太子是在给她打掩护。
万一以后李夫人发现史菅还是把她家的事情记录了下来,届时李夫人就会闹不清楚到底是她说出来的还是太子说出来的。
不愧是她家老史的吃瓜好搭檔。
扶苏回去之后发现父亲还在和守将叙旧,这守将说话有点车轱辘,他听了两句发现内容和他走之前说的没什么差别。
连史官都不动笔了,证明这段话真的没什么好记的。
秦王政一边听他喋喋不休,一边翻看武关内的公文。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去听他说了什么,不然早让人闭嘴了。
扶苏就凑到史官身边:
「史爱卿,听说你手里有一本随笔?」
史官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殿下怎么知道的?」
说着有点心虚,他偷摸记录别家八卦的事情怎么叫太子知道了?这把柄被拿住,他以后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和太子分享八卦是一码事,自己私底下写下来是另一码事。有文字就会流传出去,给同僚们知道了他得成为公敌。
扶苏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微笑:
「拿来给我看看。」
正好赶路无聊,那些书籍看着都没什么意思,还是八卦好看。
史官试图挣扎:
「出门在外,臣没有带上。」
扶苏不听:
「那你默写一遍。」
史官:……
八卦随笔怎么默写?那么多内容谁记得住啊,都是当乐子听过就忘的。
史官知道躲不过去了,晚上回去之后到底还是把书翻了出来。第二天藏在怀里做贼似的带到了太子面前,反覆叮嘱不能让人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说的时候还偷瞄了一眼蒙毅,明显是写了蒙家的八卦,但是并不想让蒙毅发现。
扶苏想起昨晚史夫人信誓旦旦地对蒙夫人保证和她天下第一好,绝对没写她家的事情,不由得陷入沉思。
史菅这老小子不会背地里还记了他的黑历史吧?
扶苏决定诈一下他:
「史爱卿,我听说你在随笔里还写了我的事情。所以这次送来的随笔是不是有特意筛选过章节,漏掉了一部分没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