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扶苏故意避重就轻,只和父亲说他巡游带幼子却不见长子,其实是为了撒娇。
父亲如今的模样,就和那个时候很像。不过那时他是真的身体弱,和如今不同。
扶苏百无聊赖地丢开一本只写了废话的摺子,有些閒不住,扭头见父亲正停下来喝茶,便干脆与他聊起天来。
他问秦王:
「我分明身体强健,父亲为何总忧心我生病?」
秦王政看了看儿子纤瘦的身材,对「身体强健」四个字持怀疑态度。
秦王政也说不清楚自己脑海里为什么有个爱子体弱多病的印象,好像曾经经历过多次一般,可分明扶苏只生过一回病。
但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藉口:
「什么时候你能像蒙毅那般健硕,寡人就放心了。」
把扶苏放在老秦人里面,一眼看过去就是格外的瘦弱。秦人不流行纤细美男子的审美,更偏好体态匀称、拥有力量感。
秦王政和蒙毅便是这般,虽然是文职工作者,不至于肌肉虬结虎背熊腰,却挺拔健壮,一看就比扶苏能打。
扶苏回忆了一下。
原主之前其实有点往这方面发展的趋势,因为原主的日常锻炼强度有点大。但扶苏不行,他是个懒骨头,只能达到最低标准的训练量。
再加上之前生病消耗了身体的底子,所以时间一长,他就恢復了前世的文弱公子身材。
盛世时期大秦人其实挺喜欢这种的,毕竟受到了大量六国旧人的审美影响,中原地区就很爱美男子。
扶苏嘆气:
「算了,我练不成蒙毅这般的。」
懒鬼能坚持锻炼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不要对肌肉之类的有不切实际的期盼为好。
秦王政恨铁不成钢。
他都没提蒙恬之类的武将,只让儿子像蒙毅这等文臣学一学,扶苏就退缩了。
扶苏熟练地撒娇道:
「太难了,我练不了,父亲——」
秦王政:「罢了。」
李斯也很瘦弱,但李斯从不生病。爱子只是看着柔弱,他也不必太过担忧。
在旁边当了半天对照组的蒙毅:……
王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面对太子殿下时,有一点点的原则坚持?
搞清楚了一直很困惑的问题之后,扶苏心满意足地翻开下一封奏摺,继续干活。
这封摺子是之前在长安学宫里当祭酒的许祢呈上来的。
许祢这段时间在长安学宫混得如鱼得水,他确实很适合这种带着学术氛围的官场职位。秦王政看他做得好,有意将他任命为国子祭酒。
这是新设的官职,专门用来总领大秦全境的官学教育。调整之后,学宫祭酒和诸地官学的祭酒都归他管辖。
只是组建一个诸如教育局的新部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做很多准备。还得从各地调来不少人手,否则国子监只有一个成员,那也太寒酸了。
许祢这次上摺子就是升职之后按照官场礼仪向王上表达感激,谢过王上的看重,并且发誓一定好好干,不让王上失望。
全篇没什么重要的内容,属于其实完全没必要写,但不写又显得很不把秦王放在眼里的那种形式主义。
诸如此类的奏摺数量不少,全赖西周天子奉行礼教。虽说东周时期礼崩乐坏,但各诸侯国还是保留了部分礼仪形制,勉强维持住了文化人的体面。
扶苏对礼教是没有偏见的,不讲礼仪只会造成更大的社会混乱。官员的这类表忠心的摺子也没什么问题,也算不上特别多余。
但前提是,这堆奏摺不会挤占太多父亲原该有的休息时间。
好在这种奏摺完全可以丢给像自己这样热衷于替父分忧的好儿子帮忙批阅,只要不会叨扰父亲,那扶苏就无所谓。
扶苏自己当秦二世的时候,都是丢给儿子桥松帮他看的,他反正是懒得看。
提笔在后面写了几句勉励的话,叫许弥好好干,他的付出王上都看在眼里。比起之前为了节省时间就回个「善」,如此便显得礼贤下士多了。
这样的安抚可以极大地拉拢臣子的心,可惜秦王政自己没空写那么多字。所以才需要太子替父亲出面,毕竟太子有足够的空閒多写点废话。
扶苏拿给父亲看:
「等桥松长大,叫他学着我这样回復臣子。」
秦王政失笑:
「桥松才几岁,你就开始惦记着压榨他了。」
扶苏振振有词:
「写这个又不要什么大才,现在将他拎来写也是可以的。只是他年纪还小,在朝中没什么分量。」
等桥鬆开始入朝办事就好了。
太孙入朝标誌着他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而是拥有一定政治声望的重要人物。
不是所有人都能替秦王拉拢人心的。
太子出面批阅奏摺,写下的是太子手书。若换成个宦官代笔,你再看臣子吃不吃这套?
哪怕宦官再得宠,再是天子身边数一数二的心腹。对那些清高傲气的臣子来说,依然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扶苏巴不得桥鬆快点长成。
不仅可以替父亲和祖父分忧,把琐事都揽过去。还能以他自己的优秀和受宠,反衬出他爹太子扶苏有多完美和多受秦王疼爱与信赖。
儿子生来就是拿来用的,多好的工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