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南歌葱白的十指微动,优美的琴音便从她怀里的琵琶中流出。
「可笑吧?我的母亲是被纪向之的母亲所害,而我,却还是傻乎乎地跟他进入了地狱。」
顾子辰不说话,而是等着对方将话说完。
既然她的过去对方已经知晓,南歌便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毕竟,她也许久没有对人倾诉过心声了。不,不是许久没有,而是从未有过。
「我娘本是前朝最有名的乐姬,她各色乐器皆很擅长,但最爱的却是琵琶。而琵琶曲里,最擅长的便是这首《东风破》。」说罢,手指一转,一曲幽怨婉转的曲风便跃然而出。
「我娘在『机缘巧合』中结识了一名唤做尔泠的女子,她们十分投缘,没两日就打成了一片,并互认对方为知己、手帕之交。我娘便也将自己最擅长的琵琶教与了她,并推荐她进入了宫廷乐司。「
「再后来,就是世人所知的孕有皇子的贵妃接连被毒杀的事情了。不知怎的,刑部的人查来查去竟是查到了乐姬这里。于是,圣上一怒之下,将所有乐姬关押入狱,并判了腰斩之刑。」
「我娘本以为她死定了,谁知,在行刑的前一夜,她竟然稀里糊涂地被人救了出去。而和她一起被救出的,还有尔泠。直到那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到,原来她自认为的无辜替罪都是自以为是,她们中真的有人是那件件惨案的凶手。」
「你娘知道是谁将她们带出刑部大牢的么?」
南歌摇头,「不知道。她当时太过震惊了,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反覆思考着为什么平日里如小白兔般的人,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后来,她虽然被救了出来,但也成日惶惶不安,辗转反侧,久而久之便病倒了。」
「想必那尔泠虽然救了你娘一命,却也不会轻易还她自由之身。」
「是啊,不过还好,我娘遇到了我爹。」
「你爹?」
南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琵琶放到了一边。「我爹是一名郎中。」
「假死?」
顾子辰一下子便猜中了重点。
南歌点头。「是。就是靠着假死,我娘才得以逃脱。」
忽然,顾子辰却笑了。「姑娘真的觉得你娘逃离了吗?」
南歌蹙眉,「顾小郎是何意?」
「且不说那尔泠的主子是谁,就说能将她安插到你娘身侧,又授命其毒杀宫妃的人,恐怕便不是寻常官员。然而,这样的人家,会随随便便让一个外来的郎中给从狱中劫出的该死之人诊病吗?」
「.你是说.我爹他也是.」
「应该也是被安排好的,包括你娘的假死药,恐怕也是那背后之人的授意。」
又是良久的沉默。
「我也曾怀疑过,像我爹那般的人,又哪里会买得到假死药呢?但是,放我娘走,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走?你娘真的走了吗?」
南歌再次愣住。
是啊,她娘是和她爹走的,而她爹也是别人安排好的棋子。所以,她们根本就从未逃离过。
忽地,南歌抬起头来,问道:「我爹娘的死,也是被计划好的?」
顾子辰摇头,「这个,我不确定。」
他从不空口无凭,「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你能寄养在杨家,以及后来被纪向之找到并带走,这些,都是被计划好的。」
呵呵,不止她娘,连她也是一早便就入了别人的局啊。
「是我傻,听信了他的话。」南歌苦笑道,「他说他千里迢迢来寻我,是因为他娘曾和我娘谈起过,将来两人若是有幸都嫁了人生了子,同为儿便也结为异性兄弟,同为女便也作手帕之交,若得一儿一女,便可结成一段姻缘。」
「或许,你们的娘真的说过。而纪向之,也刚好是利用了这一点。」
「是啊,我娘好像确实说过。而我,也恰巧就信了。要不说,女子啊,平日里还是少看些话本子,着实是无用,只会害了自己。」
这些,顾子辰并不想多加评论。「你和纪向之离开阜平之后,他就带你来了潇湘馆?」
南歌有些犹豫。「不是。」
她先站起身,透过微开的窗棱看了看窗外,又确认了房门外无人偷听后,才缓缓再次坐好,说道:「他带我去见了一人。」
「谁?」
「东启第一大纨绔,当朝逸国公,王敦。」
顾子辰眸色一冷,竟然真的是王敦。
「顾小郎看起来不是很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这皇城中向来就没有简单的人。」
「是啊,没有简单的人。」南歌脑海中不由浮现了那个手拿玉箫的男子。
「王敦想要你做什么?接近王稽?」
「最初是这样,不过现在却变了。」南歌故意将话讲到一半。
顾子辰挑眉,「怎么,他又看上了北卑这块肥肉?」
果然,他猜出来了。
南歌更加笃定了自己要与之合作的心。「是。他命我随河西王牧无讳一同去北卑。」
薄唇一侧勾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他倒是异想天开的很。」
「南歌也觉得,仅凭南歌一个女子,如何能套得住牧无讳这尊大佛?更何况,那牧无讳也不像个好糊弄的。」
「姑娘错了,王敦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套住牧无讳。」
南歌不解地看向面前绝代风华的白袍男子。
「他只想,搅乱北卑和东启的关係。」
「搅乱北卑和东启的关係?」南歌蹙眉。
「没错,现在联姻之事已成定局,若想让王稽少了北卑这个助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北卑使臣死在东启,又或者死在东启人的手上。」
「原来如此.」南歌恍然大悟,「原来顾小郎说南歌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