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当着旁人,被顾子辰如此调侃。小六再厚的脸皮也有些发烫。
「哈哈哈哈哈,贤弟也这般认为?」
小六不敢去看顾子辰带笑的眼,只得站起身道:「两位继续,柳儿先去换身衣裳。」
然后就匆匆退出了主屋的厅堂,只留得后面纪广元得意的笑声久久在屋内迴荡。
「哈哈哈,柳儿姑娘这是害臊了?」纪广元笑道。
顾子辰清冷绝世的面容满是柔和,「纪兄以后莫要调侃她了。」
「我?刚刚那是怪我吗?」
对上纪广元诧异委屈的目光,顾子辰却只是淡笑不再搭话。
纪广元摸了摸鼻子,好吧,就算怪他吧。
「纪兄,你在太子府还是多加小心。」顾子辰突然道。
「怎么?贤弟还担心为兄会说错话不成?」
「自然不是,只是诚如纪兄所言,若那惊羽公主真的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她近期多番接近太子,必有所图谋。」
纪广元也不由正色深思,片刻后,他忽地抬头道:「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子辰微微颔首,「有可能。」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也不敢隻身来东启和亲了。」
顾子辰手指敲了敲桌面,又道:「纪兄那庶弟还没消息?」
纪广元摇头,「还没。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一点线索都无。」
「那就再等等吧,毕竟又有个方便行动的好时机快要到了不是?」
纪广元双眼一亮,大笑道:「哈哈哈,纪某已经开始期待了。」
……
转眼间,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就要到了。
上巳节又称桃花节,相传三月是黄帝、玄天上帝诞辰,也是哪咤太子升天日,高媒神女娲的诞辰。所以,每逢中春之月,令会男女,郊外游春,兰汤沐浴,上巳春嬉,临水而行,游玩采兰,踏歌起舞。
而皇室贵族、公卿大臣、文人雅士,则会汇集芙蓉园内,临水宴饮,曲水流觞。
问月轩。
「公子,皇帝的诞辰是不是也要到了?」
「是。」
前生,王稽的生辰是杨祚命丧密林的导火索。但今生,金川胡人降的降、死的死,临州太守也命丧于苌弢刀下。杨祚,应该便不会那般轻易死了吧。
「还好多亏了您,这次金川大胜,想必杨祚之后定能官运亨通。」小六忍不住感慨。
「你想他官运亨通?」
小六枕着脸想了想,道:「倒也不是……还是希望他能早日寻得良人,与之长厢厮守,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顾子辰忍不住轻弹了下身侧少女的额头,「这怕是你的愿望吧。」
小六吐了吐舌头。
然后就听顾子辰又道:「杨祚他实属将才,简单的生活或许适合你,但不一定也会适合他。还是你起初所说的,官运亨通好些。」
「可是……王家的皇权会到什么时候呢?」
若是夫人真是被王稽藏了起来,想必公子必会有所动作。
「只要他不是愚忠之人,哪怕高位上换了个人,又能如何?」
小六笑了笑,点头道:「也是。只要是能一心为百姓的好皇帝,他姓什么叫什么,又有什么关係呢?」
顾子辰拍了拍面前小人儿的头,道:「没错。」
小六扭头看向外面晴朗的天空,道:「想必他们也快从临州回来了吧。」
「快了,就算赶不上上巳节,他们也一定会在王稽寿宴前赶回来的。」
「话说回来,这还是小六第一次赶上浔阳的桃花节呢。」大眼一闪一闪的,「应该很有趣吧。」
顾子辰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缓缓道:「应该……会很有趣。」
暮春元日,阳气清明,祁祁甘雨,膏泽流盈。习习祥风,启滞异生,禽鸟翔逸,卉木滋荣。(出自晋朝张华《太康六年三月三日后园会》)
三月初三当日,照例芙蓉园设上巳佳宴。
晌午后,浩浩荡荡三四十顶轿撵、车马行至芙蓉园方向。为首的是一赤金顶坠东珠轿撵,轿帘上绣着腾飞的金龙,这便是皇上王稽的轿子。后门还跟有太子王荣、辽国公王伦、逸国公王敦、康荣公主王婳及惊羽公主的轿子。再往后才是各大臣的队伍。
邓缙、邓渊等武将骑着高头大马跟随在侧,各名望士族年轻儿郎亦策马扬鞭尾随,沿路鸣锣喝道,气势浩大。
人群中的小六忍不住对着身侧头戴围帽小声耳语道:「公子,这可真威风啊!」
「这是造势,也是立威。」
「为了给北卑的使臣看?」
「不止,是为了给世人看。」
这时,小六看到了队伍中后侧面色沉冷的杨祚,「杨祚他们果然回来了。」
「嗯。昨日,虎骑军营外的宁远被人连夜下葬了。」
小六一愣,随后惊喜地道:真的?!「」
之前当顾子辰和小六说宁远被倒挂在虎骑军营外时,她曾经问过他,可否能将其尸体带回,好好下葬。顾子辰的回答是否定的。毕竟宁远的罪名是藐视皇上,除非圣上王稽开口,不然谁也无法救他,哪怕他只是一副流干了些的尸体。
「因为昨日傍晚,郭秫、杨祚他们回到了浔阳。」
小六有些不解,就听顾子辰继续解释道:「杨祚用自己平定金川的大功,换了邓缙一个允诺,而他求的,便是将宁远的干尸交给他处理。」
小六睁大双眼,「这便是他的愿望?这便是他不顾死活跑去金川的理由?」
「是。」
小六苦笑,「我本以为他最想要的是救出阿姊,原来,我还是小看了他对待兄弟的情谊……只是,宁远的遭遇或多或少也因我而起,原来也是我差点儿害死了杨祚。」
「无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