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辰不答反问：「你觉得一生很长么？」
小六再次被问的一愣，随后摇头。
因为，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人活一次，短短几十年，看山是一天，看水也是一天，哭着是一天，笑着还是一天。况且，命就一个，像我这种人，命随时都可能会被他人夺了去，如今我还能活着，就够不容易了。就，及时行乐，且行且珍惜。
「既然人生苦短，他人的非议，世俗礼法又能怎样？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外人和无足轻重的框架罢了。」
撑着脸颊的手覆在了少女不安的小手上，顾子辰继续循循善诱道：「小六，你还不明白么？男也好，女也罢，穷也好，富也罢，心悦了便是难得，难得的便是最好的。」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大掌，小六鼓起勇气看向顾子辰惑人心魄的眸子，颤声问：「心悦了，便是最好的么？若是，若是那人的身份和你有天差地别，若是年纪相差多年，若是……」
「是。」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片刻后，她再次问道：「心悦，便是和你，今时，明日，来年，生生世世么？」
似是真的被男子蛊惑了般，少女的声音显得有些呆呆讷讷的。
顾子辰抿唇一笑。然后，小六隻觉腰间一紧，转瞬间便被人带着飞上了屋顶。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站在屋顶上，小六几乎误以为自己要摸到它了。
顾子辰站在她两步之外，看着昂头俏皮地往头顶够着什么的小六，轻声问：「还喜欢看月亮么？」
「喜欢。」她不假思索地答。
「那，你可能分清，自己喜欢的是看月亮，还是喜欢月亮本人？」
闻言，小六再次睁大了眼睛。
看着少女傻愣愣地模样，顾子辰嘆息，他看来要再次藉助自己这副皮囊，实施一下美人计了。
只见，顾子辰缓缓抬手摘掉了脸上的暗纹鬼面，顿时，清冷绝世的面庞暴露在月夜中。
「心悦不止是和你，今时，明日，来年，生生世世。心悦啊，还是——」顾子辰向着呆若木鸡的小六走了两步，直至两人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才缓缓开口道，「还是你靠近一步，便有一步的欢喜。」
抬手，摸了摸少女的髮髻，顾子辰温柔浅笑道：「小六，你可信，若心悦了，便可以翻山赴水，可以迎万难，跨生死，如疯如魔，都只为一人。」
这背着点点星光而站的男人，似是将天上的月亮都融化了，也将小六剧烈跳动着的心给融化了。
他仿佛在说，就算是你爱的月亮不会奔向你而来，但我会，不远万里生生世世地寻你而来。
恍然间，小六觉得，能得这样的人如此倾心相对，她还在犹豫什么，扭捏什么？何不就自在些，放纵些，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突然间，一切的顾虑尽消。
小六昂头，含笑坚定地说道：「信。」
少女黑枣儿似地大眼清澈得就像是春日清晨玫瑰上的露水，又盈满了夏日的软软情谊。
一瞬间，顾子辰淡色的薄唇笑开，犹如盛开的荼蘼，足以让这凡世间的一切为之沉迷。
这是小六第一次见顾子辰笑得如此开怀，如此惬意。不由自主地，她也跟着他，一同笑了起来。
然而，她心中却在祈祷着，佛祖啊，虽然我没有弄明白梦中的到底是我的过往前生，还是今世的因果，但请让我可以一直这般陪着他，至老至死。
她愿用一生的韶华倾付、满目肃杀只为换他一朝的风月暖茶……
又坐在屋顶看了会儿月亮，顾子辰说：「走吧，再坐下去就要着凉了。」
小六摸了把鼻子，傻呵呵地点头说：「好。」
回到客房后，亲眼见证小六干了两碗姜汤后，顾子辰才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地离开了。
这夜，小六又是以为自己会一夜难眠，谁知道才翻了两个身，就酣睡过去了。当然，如之前一样，这要多亏了紫葳照吩咐在姜汤里加的安神助眠的补药。
从定戎回来的队伍比离开时还要声势浩大，除了和亲公主赫连静和其护卫队，还有作为使臣而来的北卑河西王牧无讳。
当日一早，浔阳城内沿途就比肩接踵，挤满了围观百姓。他们除了想要一睹北卑惊羽公主的风姿外，主要还是为了迎接远赴定戎舟车劳顿的东启第一公子顾子辰。
车队行进时，顾莫非也很给面子地撩开了车帘，成功地让对「他」朝思暮想的众浔阳少女、少妇解了多月来的相思之苦。
再者说东启朝堂方面，当日，新婚不久的辽国公王伦，和多日沉迷酒色的逸国公王敦，以及一品护国大将军邓缙都站在宫门前迎接，由此可见皇帝王稽对此次联姻的重视，亦或者是对北卑和亲公主人选的满意。
北卑使臣和公主拜见过王稽后，就去了专属驿馆休息。而顾莫非，也领着景天回到了顾府。
一进问月轩，景天就懒懒地抖了一下身子，和文竹抱怨道：「文竹，你可是不知道，这一来一回，我吃了多少苦！」
文竹和顾莫非对视了一眼，道：「没看出来你有吃苦啊？」
「怎么没有？」景天将自己的脚往前伸了伸，道：「你看，你看，我的靴子的边边，都脱了线了！」
「我看看？」文竹低头看去。
「呦，真是奇了怪了。这鞋……是去年的吧？我怎么记得你走的时候不是穿的这双？」
顾莫非噗嗤一笑，道：「他刚刚下车前特意换的。」
然后，又恍然大悟地说：「本来我还想说他包袱里的这双破鞋留着作甚，原来是为了今日一用啊。」
景天不成想一下子就被揭穿，倒也不觉得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