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冷中带着温润,潺潺流动的山泉,像春日初融的暖雪。
小六回神,慢慢捧起还在发烫的茶盏,轻轻呼了呼上面的热气,然后浅呷一口。
「如何?」
「嗯——」她又呷一口,皱眉道,「有点苦,有点涩。」
「这茶自是比不了府里的。」顾子辰没有抬眼,而是继续为她斟满,道:「随意喝喝吧。」
稀里糊涂地,小六竟是也如刚刚恍惚时想起的画面般,昂头将热茶一饮而尽。
顿时,舌头的滚烫感觉使得她的整张小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顾子辰摇头,好笑地说:「这可是刚烧开的热水泡得茶啊。」
小六呼哈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赌气地说:「小的还是觉得喝水解渴些。」
顾子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瞄了她一眼,道:「茶,品的是一种风骨,沏的是性情。」
小六一怔,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小的没什么风骨,但是如果公子喜欢饮茶,小的倒是也可以培养培养性情。」
闻言,顾子辰眸色一僵,似有什么波涛汹涌的情绪在眼底荡来荡去。
前生,他初次泡茶给她喝时,她也是一副不知其滋味的模样。
但是后来,她还是说了句,「那些文绉绉的读书人都说,喝茶喝的是什么淡泊名利的风骨。哼,小的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风骨,倒是都假人假面得很。不过啊,若是公子您喜欢饮茶,小的倒是也可以培养培养性情呢。」
「小六……」顾子辰握着茶壶的指尖在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刚刚,说什么?」
「小的说,小的没什么风骨,但是,如果公子您喜欢饮茶,小的倒是也可以培养培养性情。」
忽地,小六手腕一痛。
她低头怔怔地看向男人紧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一脸茫然地问:「公子,您怎么了?」
顾子辰紧紧盯了她好半晌,无数次地想要将心中的话问出。但是,女子面上的疑惑不解不是作假。他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无事。」顾子辰收回手,将鬼面再次覆在脸上,站起身走了出去。
小六拧眉。是错觉么,小六怎么觉得,公子离开的背影充满了萧索和怅然。
就在这时,她忽觉大脑有些刺痛,好像无数弯刀在来回刮磨头皮。
她痛苦地抱着头蹲坐在地上,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你们,给本少爷将她压住!」一个童稚却霸道蛮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六还未反应过来时,双手便被人从后大力钳制住了。
随后,一双绣着金线的方头黑缎鞋出现在面前。
小六抬起头来望去,只见一个十来岁的锦袍小郎君,正皱着鼻子瞪着眼睛大叫道:「你还敢跑?」
跑?说她么?
紧接着,一支嫩白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拍在小六的脸上。少年得意又惹人厌的神情,让人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小六眉头轻蹙,心想哪里来的混世魔王,小小年纪好生没有规矩。
但是,她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不敢轻易动作,只得好言相劝道:「小郎君,您莫不是弄错人了?」
少年不理会她,只是对着身边的下人耳语几句。不少片刻,那人便端了一碗臭馊的生肉来。
下人将那碗往小六面前一丢,喝到:「吃啊!」
锦袍小郎君则双手环胸,满脸兴奋地站在一旁。
吃?吃什么?
见小六未有动作,那名钳制着她手臂的壮硕的汉子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紧接着,大掌衝着她的脸颊就呼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小六隻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脑袋也嗡嗡作响。一阵头晕目眩间她就跌倒在地上。
周围响起阵阵鬨笑声。
「哼!难道你还以为那顾子辰能保你不成?」
「就是,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不,都跑来渝州找我爹的庇佑了?」
此刻,小六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小郎君,恐怕是渝州御史顾信的小儿子。而他们也是故意要藉助欺辱她来给公子难看。
小六费力地挣扎起身,咽下口中的腥甜,双眼倔强地盯着眼前的几人。
「狗奴才,你瞪谁呢?」
壮汉接到眼神示意,再次将小六提起,一把丢在了那破碗的旁边。
少年再次命令道:「我叫你吃,你没听到么?」
「吃啊!我们顾小郎叫你吃,你听不懂么!」
小六看着碗里碎烂的生肉泥,一字一顿道:「我不是狗。」
顿时间,她的胸口又遭到一脚,壮汉更是将自己那充满油汗臭的大脚直接踩在了小六的头上。
少年得意地蹲下,看着小六涨红的脸,和面上暴突的青筋,跋扈地说:「你不是狗是什么啊?嗯?」
壮汉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小郎说的是,我看这顾子辰身边的奴才还不如狗呢!」
小六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地上来回摩擦着,火烧火燎的疼。双眼也开始有些模糊不清,然而就在此时,顾子辰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小六……」
倏地,她觉得手中好像多了一件什么东西,像是一支木簪。然而,又似乎有一隻无形的大掌,牵引着她攥起手心,狠狠地向着头上刺去。
「啊!」壮汉的小腿忽地刺痛,他大叫着连连后退,不慎与一旁的锦袍小郎君撞到了一块儿。
小六挣扎起身,想要跑走,谁知忽然眼前又是一暗。
画面一转,这是一个阴暗幽深的牢房,四周都是血腥恶臭的味道。
小六像是一隻被遗弃的猴子,又像一个残破的玩偶,被残暴地绑在刑柱上。髮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上,身上的青色衣衫也已经残破不堪,好像马上要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