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看了眼对面男子薄唇上的银纹鬼面,听懂了他的一语双关,摆了摆手说:「好啦好啦,这些我懂。」
又看向一旁已经褪去惊慌警惕的少女,道:「阿奴,去帮这位小娘额.小兄弟找支髮簪来。」
「不用麻烦。」
顾子辰从腰间摸出一条素带,对着小六道:「转过去。」
小六双眼一亮,那是公子之前一直佩戴的素带。
小六缓缓背过身子,不稍片刻便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头上的轻柔的触感,这是公子在为她束髮。
谢奴捂着嘴小声笑了笑,道:「阿奴还是去泡茶吧。」
这回,小院里只剩下了谈笑风生的谢衍与顾子辰,和脸颊久久褪不去红晕的小六。
晌午过后,谢衍和谢奴多次邀请他们留下共用晚膳,但是他们都拒绝了,或许是不想让他们本就拮据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也或许真如顾子辰所说有要事需办。
离开的路上,小六忍不住说:「公子,您和那谢县丞似乎很是聊得来。」
「他确如你所说,是个性情中人。」
「是啊,起初小的还误以为他是个昏官呢!呵呵呵,果真人不可貌相,谁成想他还是个正直清廉的。依小的看,在这汕怀县,多半的人家都比他这个县令还要富裕呢!」
走了几步,小六又问:「公子,刚刚谢大人还说让我们有时间就去县衙找他坐坐,您觉得呢?」
顾子辰摇头,「不了,等下我们就要走了。」
「要走了?公子,这次咱们要去哪里啊?」
「始安。」
始安?那不是要往东边去了?
「公子,咱们真的不去定戎了?」
「嗯,不去了。」
「可,可陛下那边」小六欲言又止。
她有些担心,毕竟这作为使臣商讨和亲联姻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不是怀疑那个假公子的实力,只是有些害怕,若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天子之怒怕是没那么好承受的。
「放心。就算我不出现,这联姻的事情也不会出差错。」
小六忽地抬头,诧异地说:「您是说,北卑本来就有要同东启结姻意思?」
顾子辰在她饱满的额头上点了点,夸讚道:「长进了。」
摸了摸男子方才点过的地方,小六嘿嘿笑了两声,「是公子教的好。」
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北卑三番四次骚扰定戎,难道真的只是希望送个公主到东启,以此来稳定两国邦交?
小六摇摇头。
不,没有这么简单。
若是北卑希望两国之间仍旧和平相处,它只需要如以前一般,安分守己、不要越界挑拨便是,何须多此一举?
「对了公子,刚刚那阿奴姑娘快要跌倒时,小的不是刚好扶了她一把么?」
「嗯,怎么了?」
「小的好像看到她后颈头髮下有个字。」
顾子辰停下脚步,「什么字?」
「嗯小的不认识,但大约记得好似是这么个样子。」她依着脑中的记忆在空中画了一下,道:「这样。」
顾子辰薄唇轻启,「奴。」
「奴?阿奴的奴?」
「也是奴隶的奴。」
奴隶的奴
如今东启、西陵、南诏、北卑四国鼎立,各有各的律例风俗、各有各的文化思想。但是,共通的是,凡获罪被贬为奴的,后颈都会烙一个「奴」字,凡落入军营红帐,沦为妓的,后颈则会烙一个「妓」字
那,阿奴姑娘她.
他点了点头,「应该不会错。」
顾子辰似乎真的是有事情,回到客栈后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打马带着小六出了汕怀。
秋风习习,马背上的小六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微微拢了拢衣襟。
头顶传来了男子伴着风声的询问:「冷?」
「不冷的,反倒很是舒爽。」
没多久,在一处山底的县道溪边,小六再次见到了那个她熟悉的劲装男子,也就是上次自称是赤影的人。
如上回一般,赤影将背上的包裹递给了顾子辰后,又得了两句交代,便驾马离开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公子,这次包袱中的是什么啊?」
顾子辰直接将包袱丢到小六的怀里,道:「自己看。」
包袱砸进怀里的瞬间,发出了如同石子般窸窣嘈杂的声响。小六好奇地打开,这一看,她的下巴都几乎掉到了地上。
这,这除了一件袍子,其余的都是满满的银票和碎银子啊!!
小六扯了扯唇角,「好多,身外之物啊。」
「拿好了,身外之物最容易被人盯上。」
闻言,小六连忙将包袱再次繫紧,并牢牢地缠在胸前,郑重其事地道:「公子您放心吧,就算是小的丢了也不会让包袱丢了的!」
顾子辰再次握紧马绳,道:「坐好,咱们要加快些了,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始安。」
「嗯嗯。不然没有客栈落脚就不好了。」
「不用担心,沿路的客栈早就打点好了。」
「哈?那,那您是急着」
「买衣服。天冷了,要加些厚的衣衫了。」
小六瞭然的点头,「对对对。那个叫赤影的也是,怎么儘是给您银子,不多准备些衣裳。」
此时,马上的赤影猛地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道完蛋,怕是要受凉了。于是一甩马鞭,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赶着太阳刚落下不久,始安的城门还未关,两人终于到了。
始安和汕怀很像,都是个山沟里的县城,地方不大,但是人民朴实,很好治理。
顾子辰带着小六先赶去了城里唯一的绸缎庄,好在掌柜的还没打烊,他们选了几套入冬的长袍,顾子辰又拿了两个灰色狐皮做的披风。
难得在这小县城遇到出手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