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衙役在城门口贴了一张皇榜,上面写说康荣公主即将大婚,驸马是刘侍郎家的二公子,也就是在前天夜里被用麻袋罩走的刘誉。
静谧漆黑的房里,只有从窗户透进的幽幽月光可以照明。
一个俊美如谪仙的男子端坐在桌前,他望着窗外似乎在等待着谁。
他就是顾莫非,一个自幼身种母子蛊、本就不该存在的人,一个永远只能以他人的影子而活的人。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一抹修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屋内的窗前。
顾莫非起身行礼,「少主。」
他不是影卫,是被圣女製造出来的影子。所以,圣女是他的主人,而顾子辰是他的少主。
抬手解开腰带,褪去墨色长袍,再摘下脸上的盘纹鬼面。瞬时间,顾子辰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俊雅。
「少主,今日一切如常。」
「嗯。」
「午后,似乎外面有传来片刻的喧闹。」
「王稽下旨册封了户部侍郎刘邝的庶子刘誉为康荣驸马,择吉日完婚。」
顾莫非蹙眉,「贪花恋酒的康荣公主竟然要成婚?少主,莫非有些担心其中有诈。」
顾子辰的嘴角牵着一个散淡的弧度,眼眸里幽黑深不见底。「既来之则安之。」
「是。」顾莫非垂首。
因为蛊虫的原因,他得以拥有与少主一般的容貌,但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模仿,都永远学不来少主眼里的那抹宠辱不惊与风轻云淡。
「今日,小六习字情况如何?」
「莫非不才,只教会她四个字。」
「哦?哪四个字?」
「一、二、三、四。」
顾子辰有些忍俊不禁,「想必你也是尽力了。」
顾莫非尴尬地笑笑。
又一道形同鬼魅的黑影落入房中。
顾莫非随机行礼,「莫非告退。」
「嗯。」
顾子辰点头的瞬间,黑影就携着顾莫非消失在窗外了。
顾子辰走到偏间,点亮了书案上的烛灯,提笔在纸上写着,刘誉。
这个人,会不会成为那个节点呢
隔日早膳,顾子辰是和顾德一同饮用的。只是两人看似平常的谈天中,却夹杂了顾德多次的欲言又止。
顾德自知身体大不如前,在家静养的这些日子,来府中拜访的人也屈指可数。
在朝的官员哪个不是人精?莫不是天子若有若无表现的态度,谁又会急于表明立场呢?
顾德知道,自己怕是无法再继续保有头顶的乌纱了。
「容时,为父」
「儿子知道,父亲就随心而定吧。」
顾德嘆息,他这个儿子就是太过聪慧了。「是父亲没用。」
「父亲无需自责。是世道不公,世态炎凉。」
「为父,想要辞去这光禄大夫的官位。」
「好。」
「那若是要从此远离浔阳呢?」
「也好。」
「容时,你不会不甘和不舍吗?」
顾子辰淡笑摇头,「父亲,您觉得儿子会不舍什么呢?」
是了,他的儿子,向来都是个淡漠的。
「为父倒是不如你看得透彻了。」
「父亲顾虑太多,也就不知不觉被牵绊住了。」
「顾虑?」
「您要甘于淡泊,乐于寂寞。」
「甘于淡泊,乐于寂寞」顾德突然眉毛一挑,佯装愤怒地轻斥,「好你个小子,又再教育你爹了是不是?」
「儿子不敢。」
「哼,还有你不敢的?」
随后,两人一同笑了起来。
回问月轩的路上,文竹忍不住出声:「主子,您真的不要再劝劝老爷吗?」
「嗯。」
「可是辞官后老爷就要回乡下了,那」
「放心,走不了。」
「您的意思是?」
顾子辰看向头顶的天空,一片片阴沉沉的乌云紧密地挨到一起,没有一丝缝隙,整个天空好像都要榻下来了。
「要下雨了。」顾子辰说。
文竹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乌云,「是啊主子,咱们还是走快些吧。」
「不急,还没那么快。」
文竹听懂了,他在一语双关。
此时,小六正在屋里完成公子布置的功课——练字。
她抿着嘴,皱着眉,样子说不出的认真,就连嘴角脸颊染上了浓黑的墨汁都不曾发觉。
顾子辰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写得怎么样?」
小六抬头,「公子,您回来啦!」
顾子辰看了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哦。」小六努嘴应声,伏在桌上继续生无可恋地写了起来。
顾子辰的目光从纸上歪七扭八的墨迹,移到了笔桿上如鸡爪搅在一起的手指。
哎,这样子怎会写好?
于是,他挽起袖口的衣袍,将自己的手掌慢慢覆在了那紧握笔桿的僵硬小手上。
突来的碰触让小六瞬间僵住。
今日的公子怎么不太一样?明明昨日连抓个衣角都被警告了的。
不,或许是昨日的公子有些不一样.
紧接着,耳畔传来了男子清冷如水的声音:「手要这样握笔。」
「写字靠腕力,而不是蛮力。」
微微侧头。
砰砰,砰砰,砰砰。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
怎会有人的皮肤这般白皙细腻?就好像是峨眉山顶洁白无瑕的雪莲。
怎会有人的眸子这般深邃清冷?就仿佛天山之巅的万年无波的清泉。
她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知,这样的皮肤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也会像看到的这般凉凉滑滑的吗?
不知,这样的眼睛看进去又是什么样子?也如想像的这般无情无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