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小六依言走了过去,就见那高贵如斯的男人忽然蹲下身子,并拿起了一隻靴子,道:「抬脚。」
「?」
「抬脚。」
「!」
这回小六是真的傻了。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是要帮痛穿鞋吗?如此高高在上如同谪仙一般的人,要给她这个卑微的下人穿鞋吗?
「公公子」
就在小六受宠若惊、不知所措之时,她的右脚脚踝突然传来了一个陌生又温暖的温度。
小六随之一个轻颤。
顾子辰发觉,抬眼问道:「怎么了,冷?」
小六连忙否认。她怎敢说方才自己是被脚踝处的温度」烫「到连心尖都忍不住在颤抖?
顾子辰不再多言,而是缓缓将手中的小脚放进了自己宽大的靴子里。那动作温柔又仔细。
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射在他的身上,圣洁雅致,莹润美好。
小六不禁看得呆了。
「另一隻。」
小六似乎再次闻到了男子身上味道,似墨似竹,没了浓烟的刺鼻,却又混和着一股药草的味道,直熏得她头脑有些发晕。
顾子辰抬头看着呆愣出神的小六,说:「快些,我背疼。」
闻言,小六急忙敛去心神,红着脸将另一隻小脚也递了过去。
穿好后,顾子辰缓缓站起,瞬间他高大的身躯就笼罩住了娇小的小六。
他抬手拍了拍小六毛躁的头顶,那样子似乎是在夸讚一隻听话的小猫儿。
小六僵硬地抬眼,一下子就撞进了双能将她人溺闭的浅笑的眸子里。瞬间,她的心就跳漏了一拍。
很久很久之后,当小六终于懂得什么叫作情窦初开,什么叫作情有独钟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这样的举世无双的人,给了你如同荼糜花开的温柔,世上又有谁可以躲得开呢?
额头忽然传来的痛处,让小六再次回神。
「发什么呆?」
她不好意思地垂头,脚趾在男子宽大的鞋里动了动,软软滑滑的,好舒服啊。
「谢谢公子。」
「下次莫要再冒冒失失了。」
「小六知道了。」
顾子辰却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小人儿根本就没听进去。
一隻,他嘆了口气,颇为无奈地重复:「莫要在别人面前冒冒失失。」
别人面前?
小六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似懂非懂地点头,「小的知道。」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面色难看的文竹走了进来。
「主子,老爷他吐血了!」
顾德的院中。
顾子辰借着文竹的搀扶缓缓坐在桌边,一副孱弱的样子。周围下人见状,无不流露出哀嘆惋惜的神色。
「怎么回事?」他面色冷峻。
「回少爷,方才老爷本已醒来,可不知怎的又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有人来过?」
「是,」杜松回,「表小姐来过。」
顾子辰皱眉。
杜松继续补充:「老爷才醒过来没一刻,表小姐就刚好前来探望了。她说想与老爷单独说说话,就令奴才在门外守着。奴才也不成想,怎会没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就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待奴才衝进来时,便刚好看到老爷吐血又晕了过去的状况,而表小姐她则也是面色苍白,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当时房间里只有父亲和顾云笙?」
「还有表小姐的贴身丫鬟玉喜。」
「她们现在人呢?」
「表小姐吓坏了,玉喜便先扶她回房休息了。」
这时,太医程玉从里间走了出来。
「程太医」
「顾小郎君还有伤在身,还是快快坐下吧。」
顾子辰摇摇头,满眼担忧。「程太医,我父亲他如何了?」
「哎,不瞒顾小郎君,令尊本就因夫人的离世而忧思过度,有抑郁成疾之征兆。此番更是气血衝心,伤及了肺腑啊!」
「可严重?」
「若是精心照顾好生修养,或许还有几十年光阴,怕只怕.」程玉看起来面有难色。
「程太医但说无妨。」
程玉摇了摇头,「正所谓治病不治命,怕只怕,顾大人他自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这样一来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啊!」
顾子辰看向里间床榻上眉眼紧闭的顾德,心中酸涩,父亲您是想要去陪母亲吗?
他悲伤地闭了闭眼,强忍痛心。
程玉把写好药方递给顾子辰,人参,白朮,云苓,熟地,归身,白芍,川芎,黄芪,香附米,醋柴胡,怀山,再辅之与阿胶二钱,延胡索一钱五分酒炒,炙甘草八分,莲子七粒,红枣二枚。
「此药方可益气活血补脾养肝。但小郎你要知道,药有效与否,主要还是依据顾大人他自己能否早日看开了。」
「子辰记下了,多谢程太医。」
「哎,同朝为官,程某也希望顾大人可以早日康復。」
「借您吉言。」顾子辰示意文竹去送程太医。
程玉摆手,眼含怜悯,这顾府怕是要衰败了。
「不必送了,顾小郎君,你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是,子辰知道了。」
程玉离开后,顾子辰将药方递给杜松,叮嘱道:「去熬药吧,记住,要你亲自盯着,半刻也不许离开。」
杜松眼神一凝,一脸严肃地回覆:「少爷请放心,奴才定会亲自监看着的。」
「去吧。」
杜松躬身离开后,文竹上前说:「主子,您快快回去歇会儿吧。」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可是您的伤」文竹满脸担忧。
「走吧,陪我去看看表小姐。」
文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得垂头应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