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精神。」
埃德闻冷淡的口吻让陆诏年抵触:「我知道。」
「我的命运握在你手里。」他尾音上扬,好像非得捉弄她,这车程才不乏味。
陆诏年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人们,没人在意她,「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你的确是有梦游症?」
「偶尔。」
「那你知道,出来跑长途很危险。」
「我只是没休息好。」
「有时人格分裂也会表现的和梦游一样。」
陆诏年把这话当作了讥讽,「你是说我有人格分裂?」
后座的人听到动静,掀起眼皮。陆诏年暗暗瞪了埃德闻一眼。
埃德闻偏身,低声说:「嗯,我只是觉得,梦游的那个你让人难以招架。」
耳朵嗡嗡的,陆诏年挺直背,目视前方。
埃德闻闷笑了两声。
这个人真是……
今天的目的地是位于藏北那曲市的萨普神山。关于这座神山,有一个充满復仇色彩的故事。传说萨普的妻子出轨,育有私生子——美丽的金字塔型山峰。
萨普最高峰海拔接近七千米,神山环绕着的,是一片雪原。这里还没有被开发,世界各地许多登山队曾来攀峰,登山最高峰的人少之又少。除了牧民,能到这里的基本都是越野车队和徒步爱好者。
穿过辽阔的自然牧场,车队驶上更加崎岖的山路。
碧绿的湖泊映衬着近在咫尺的雪山,野花盛开的营地停着三两越野车,他们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山。
意繁向他们了解山里徒步的情况,发现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他们问起扬子,意繁说扬子晚点上来。
能在雪山下遇见老友,大伙儿一起拍了张合影,陆诏年和埃德闻被迫加入其中。
经过这个插曲,陆诏年才知道原来扬子和意繁是一对。二人在户外徒步中结识,如今决定用这种方式分手。
「这就是人与人的缘分。」意繁用力钉帐篷地钉,好像口中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分量似的。
「为什么呢,只是不喜欢了吗?」女孩问。
「这个理由还不充分吗?喜欢的时候也觉得只能是这个人了。喜欢过就够了,人啊,没什么放不下的。」
「怎么会,如果是我,在意这么多年,怎么能甘心放下啊。小年,你说对不对?」
陆诏年有点茫然,「也许?」
「我啊,不管生活怎样摧折两个人的感情,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手的。」
「真好啊,」意繁看着湖对岸的雪山,感嘆,「你们还很年轻。」
扎营后,扬子也到了,大伙儿吃了路餐,轻装出发进山。
陆诏年原本想窝在车上偷懒,埃德闻过来拿手套。看着他走开了,他忽然打开了驾驶座车门,把手递给她。
「和我去冒险吧。」
陆诏年莫名紧张起来,「冒险?」
「是啊,和他们一起走轨迹上的路多没意思。」阳光从云层透出来,照在埃德闻身上。
「你也把命运交给我一次试试。」
佛在某个时空,曾全心全意交付过信任。
陆诏年快要搭上埃德闻的手,啪一下打开了他,「骚包。」她咕哝着,下了车。
山里没有信号,一路听虫鸣鸟叫。
草地上很浅的牧迹,陆诏年走在埃德闻身边,他本来是个闷葫芦,不说讨打的话,她也没什么要说的。
大约怕她烦闷,埃德闻教她玩飞行器。陆诏年操纵无人机飞了很远,拍到队伍旅友的身影。
「他们朝着内湖去了。」
他们走的路线不是只依靠登山杖就能穿越,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攀爬岩石前行。
陆诏年很快累到喘不过气,埃德闻放慢步伐,告诉她呼吸的方法和一些阿式攀登的技巧。
阿式攀登是阿尔卑斯式攀登,由两三人组成小队,携带轻量化装备,快速前进的登山方式。阿式攀登需要徒步者有足够的技术以及判断风险的能力,在许多人看来,阿式攀登极具挑战,不管路途怎么艰难,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停下。
冰川融水哗啦啦奔流着,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火烧林,就在陆诏年想放弃的时候,满山的花海闯入视野。
「Ed,」陆诏年叫他的名字。
埃德闻帮陆诏年搭了把手,让人从碎石堆里跳到他怀里。
「算是没有白来。」她忘记还在他怀里,眸眼亮晶晶的,语气娇憨。
呼吸声让气氛黏灼起来,陆诏年退出埃德闻的怀抱。
埃德闻微哂,指向河谷那边的白雪皑皑的山脊,「那里,我们要去的地方。」
「我知道。」陆诏年咕哝,「别小瞧我,我不会认输的。」
天眨眼就变了,风雪呼啸。两个人戴上了衝锋衣的帽子,沿着山脊垭口边缘行走。云雾离他们很近,俯瞰天地,美丽的海子像宝石般显现。
沉默了很长一路段,陆诏年再次出声:「Ed,你相信际遇吗?」
「我相信。」没繫紧的帽子被风吹开了,埃德闻笑,「很意外是不是?」
陆诏年笑着摇头,慢吞吞说出心里话:「其实……你让我觉得,这次的旅程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属于我的时效礼物。」
埃德闻笑她:「居然还能从你嘴里听到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