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冥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向天禄招招手,道:「走,该去换药了。」
天禄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老老实实朝梦冥走去,倒是祝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梦冥对弱者向来不屑多给一个眼神,有些求到她头上的,更是连门都不开,更遑论天禄这个浑身是伤的毛头小子。
怎么如今却一副要亲自为他上药的架势。
心绪上头,祝康大声道:「站住!」
梦冥不耐地回头,天禄也不解。
祝康感觉到自己的咬牙切齿:「这几日,你都是亲自给他上药的?」
梦冥理所当然:「是啊。」
祝康:「什么!?」
天禄:「啊?!」
两个男人,一个愤怒于梦冥看光了别的男人,一个羞愤于自己被看光了。
梦冥对这两个男人剧烈的反应表示不理解:「半大的小子,有什么可看的,赶紧的,换药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天禄和祝康在原地复杂地面面相觑。
天禄满脸尴尬:「祝康大人,能麻烦您帮我换......」
祝康后槽牙磨了磨,想到梦冥既亲自上药,肯定是不放心下人来做,无法可解,只得盯着天禄,憋出一句:「......我来。」
「多、多谢。」
天禄闭眼转过头。
这诡异的气氛!
天禄前几日昏迷,不宜挪动,梦冥便将他留在的寝居里,每日从药房拿了药回来给他换。
今日天禄醒了,便让他去了药房。
遮幕落下,天禄衣衫退去,只留了最里面一层里衣。
少年的身材可谓脱衣有肉,连祝康站在他面前都要嘆一句「朝气蓬勃果然是年轻人的专属」。
天禄有些不自在,索性趴在软塌上不看祝康,道:「大人,背上的伤就劳烦您了。」
「嗯。」祝康沉声应着,拿起药罐,手上涂抹的力道轻缓。
看着少年原本因为紧张局促而紧绷肌肉渐渐放鬆下来,流畅的线条一览无余,祝康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气,动作猛然重了些。
听着天禄吃痛的吸气声,祝康嘴上露出不明的笑,道:「你也知是又劳又烦啊。」
天禄:......?
公主,我要回家!
寄人篱下,天禄不敢乱说话,只得转头可怜兮兮道:「大人,有劳您轻些......」
祝康冷漠:「趴好,别动。」
站在外间仅一帘之隔,将这奇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梦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里间上药花了不少时间,等到天禄和祝康两人出来时,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了下来。
三人无言穿过药柜,药房里还有不少仆侍在忙碌着整理草药。
高高的药柜前,一男侍正擦拭着手上的卷宗记案,脸却朝着身旁的女子,八卦道:「诶,听说了吗,昨日常奚大人被神君给打了!」
梦冥三人被药柜遮挡着,两人没有发现,故而声音也就没有收敛,一字不落地被三人听了个明白。
梦冥和祝康顿住脚步,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天禄没反应过来,撞上了前面的祝康,又悻悻地退了两步。
「啧,看路。」祝康瞥了眼,语气算不上太差。
那仆侍身旁的女子不信,狐疑道:「哪位神君?」
那男子声音拔高:「自然是绪寒神君!常奚大人昨日鼻青脸肿地来上药,那伤得,神君可是下了重手啊!」
梦冥眼底一寒,提起裙摆就向外走去:「又发什么疯。」
祝康也收起了表情,跟着梦冥而去:「绪寒是真疯了。」
走到一半,停下来对还在原地发愣的天禄说:「回去待着,别乱跑。」
天禄点点头,余光看到那两名仆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又朝他们礼貌一笑,然后抬步离去。
四季殿。
常奚低头站在一侧,梦冥看过他的伤势后站在殿中,衝着坐在主位上的人,指着常奚,问:
「他做了什么,要你下了死手。」
常奚回想起昨日招招要取他性命的绪寒,心底一阵悲凉。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他未将秋神闻砚从梧丹带回来。
寂静一片,绪寒斜坐在四季主位上,长臂抵着宽椅,眼神阴鸷:「这么些小事都做不好,留着有何用。」
常奚紧握着拳,微微颤抖。
这时祝康也来了,走到常奚身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对着绪寒冷肃道:「绪寒,神海严禁同族相残,常奚若犯了错,按律罚就是,可你这般处刑他是做什么。」
梦冥声色俱厉,肉眼可见地动了真怒:「和他废什么话,本就是薄情无义的人,万年前就该猜到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手足兄弟能杀,如今忠心的臣下还要杀,那下一个要杀的,是不是就是你我了!?这个四季之主,天道真是瞎了眼!」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绪寒凤眼扫向梦冥。
祝康上前挡着他的视线,敌意大开:「绪寒,你别不知好歹。」
剑拔弩张的气势瀰漫在大殿里。
在感受到祝康不善敌意的一瞬间,绪寒像是被定住了身形,如大梦初醒般望向浑身是伤的常奚,随后长指搭上眉骨,阴鸷与凶暴从眼底散去。
男人起身,声音疲惫,道:「知道了。」
「你就作下去吧,只要有你在神海,闻砚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梦冥声音高亢,愤怒之外更多的是对绪寒所作所为的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