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件事最后是查无可查,不了了之,太子无可奈何受了这污名。」席瞮讽道。
「你前几日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济阳江氏在劫难逃。」席荣道。
「分析是分析。可知道两百多人生生没了性命,孙儿心头不好受。」席瞮说:「那里面绝大多数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吧。」
席荣说:「这还不是最后,朝中几个姓江的也活不久了。还有太子妃。」
席瞮沉默。
当天夜里,明德宫就传出了消息,太子妃滑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发动。
显阳殿,皇帝闻燮用跟小棍逗弄着笼子里的雀儿,雀儿叽叽叫,叫声悦耳,让闻燮龙心大悦。
「瞧瞧这雀儿,知道给朕唱歌。」闻燮对身边站着的曹邑说道。
曹邑道:「这隻雀儿确实灵性。」
闻燮笑道:「知道朕为什么喜欢鸟吗?」
曹邑微微躬了身子,道:「陛下恕罪,臣愚钝。」
闻燮道:「这鸟啊,给吃给喝就听话,比人可听话多了。」
曹邑道:「陛下说得是,所谓人心难测。」
闻燮沉默了片刻,又道:「又何止人心难测,还有运气,这人要倒起霉来,任你心比比干、算无遗策,总算不准自己的运气。」
曹邑沉默了一瞬,思忖着要如何回话,这时赵永匆匆进殿来,朝闻燮拜下,道:「陛下,明德宫派人来传话,太子妃提前发动。」
闻燮挑眉:「不是才七个月,怎么就提前发动了?」
赵永回道:「明德宫那边说,是太子妃散步时踩到了什么东西滑倒,才提前发动的。且有难产征兆。」
闻燮转头对曹邑说:「看看,朕刚刚说什么来着,这人吶,还是得要有点儿运气。」
「陛下说得是。」曹邑低头拜道,有些心冷。
闻燮吩咐赵永:「传朕令,看护好太子妃,那可是朕的长孙。」
「是。」赵永领命出去。
一整夜,明德宫都灯火通明,太子妃的产房里,接生的稳婆、宫人忙进忙出,尚药局的妇科圣手在外头随时待命。
太子闻端亦站在外头等着,偶尔能听到里头太子妃的叫痛之声,然后就被稳婆要她留着力气生孩子。
这是他的长子,他期盼了几年的长子。
之前总是有意外让太子妃怀不住,在这个孩子怀上之后,他们夫妻二人都小心谨慎对待。前头他在宫中因吏部尚书的缺没让自己的人补上而发了火,差点儿伤到了太子妃,他后怕不已。
他以为他们都这么小心了,这个孩子总该平平安安降生在世上,谁知,意外,又是意外。
真的是意外吗?
闻端不信。
他白日里才得知他的太子妃的娘家,全族两百多人死于非命,晚上他的太子妃就发生了意外。
济阳江氏的人一死,他知道,邹山山贼这锅他背定了,没有证据,定不了罪,没有证据,洗刷不了冤屈。
闻端闭上眼睛,听到产房里头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猛地睁开眼,双目通红。
他不蠢,这还猜不到这里头的前因后果,他也别住着明德宫了。
可是江眉呢,她一介女流,她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要她的命?
建康宫含章殿亮了一夜的灯,皇后柳景瑕得知太子妃摔倒发动的消息,根本就睡不着,坐在正殿里等消息,要不是规矩在,她都要去明德宫等着了。
天光大亮时,一名宫人连滚带爬地跑进含章殿正殿,跪在皇后面前,哭道:「娘娘,太子妃难产,血崩而亡,小殿下闷死在了娘胎里……」
「什么……」柳景瑕失神地看来进来报丧的宫人,一下子倒在了凭几上。
「娘娘!」
含章殿的宫人内侍都慌了,慌忙去叫御医来。
徽音殿里,贵妃张珍听完报丧,问了几句太子妃生产时御医有谁稳婆是谁,然后叫人退下,吩咐宫人准备奠仪。
「又要死不少人了。」张珍嘆了一口气,喃喃:「我那几个兄弟,有时我厌他们烂泥扶不上墙,有时我又庆幸他们烂泥扶不上墙。」
明德宫里满是素缟,太子闻端呆坐在明德殿里,詹事怀文耀找过来,急道:「殿下,皇后娘娘下令,要将昨晚给太子妃接生的御医、稳婆、宫人们都处死。」
「处死?」闻端像是在疑问又不像。
「建康宫来人说,皇后娘娘得知太子妃一尸两命,昏厥了过去,醒来后就以办事不力,要将众人处死。」怀文耀道:「殿下,皇后娘娘这是干嘛呀,明知殿下如今流言缠身,一堆麻烦事儿,还下这样的令,岂不是陷您于不义,百姓该说您草菅人命了啊!」
「呵!」闻端冷笑:「建康宫里就只有皇后一个人可以下令吗?」
怀文耀思索了片刻,惊愕地看着闻端:「您是说……」
「他可真是迫不及待啊,呵呵,呵呵呵……」闻端大笑出声。
冀州济阳郡。
十几日之前应该还是热闹的江氏族地,如今一片素缟,漫天的纸钱,两百多口棺材,还有沉默的自发为他们送葬的庄户们。
骆乔牵着骆意的手跟在父亲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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