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真是辛苦您了。」夏澈费力下床,浑身酸痛, 走路都能抻着右髋, 龇牙咧嘴道, 「今晚你再抱那么紧, 就给我滚别的地方睡。」
措辞相当不客气。
明明是裴燎的房子, 两人却谁都没觉出不对劲, 好像理应如此。
「现在几点了?」他洗漱完揉着肚子出来, 「饿死了。」
「酒店在配送了,还有五分钟。」裴燎拉开餐桌前的两把椅子,「坐吧,给你说说昨天的事。」
说着,小心觑了眼夏澈的表情。
见没什么波动, 一颗心才堪堪放下。
裴燎并没有尽数相告,把张翼年和张彬让人噁心的反应抹去, 只挑重点说了。
最后总结道:「……他们答应会负责宋念的病情,而且不会再麻烦你。当然,我不是说你必须完全不管,能做到肯定最好,但你估计做不到。」
夏澈嘴角略抽。
不得不说,这人真的很懂他。
「你管归管,别让他们发现,反正也不是做给他们看的,良心上过得去就行,要发现了他们肯定得寸进尺。」
大门响起铃声,裴燎去拿了外卖回来。
夏澈一眼就认出包装袋上的酒店logo,联想起对方昨晚去干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好坏啊裴总。」
裴燎不自在地咳了声,把玄关柜上密封的合同递给他:「这个,你收着吧。」
「什么?」夏澈接过来,「不能拆?」
「可以拆,但现在不用,最好以后也没有拆的机会。」裴燎说,「拆了,张家人就完了。」
夏澈手一顿,纸袋锋利的边缘划过指腹,没破,就是火辣辣得有点疼。
他问:「你不是说,替我处理?」
「是,我帮你搞定这些,但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裴燎打开外卖袋子,帮他分切三明治,「要完全不让你管,你肯定心里不安稳,昨晚不就没睡踏实?所以,领导你只需要下达命令和做出决定就好。」
领导?蛮新鲜的称呼。
但胸口的酥麻感似乎并不是因为这个称呼。
夏澈低声笑了下:「那,小裴,我要吃烧鹅。」
「……」小裴认命地把鹅肉扒皮,亲力亲为递到嘴边。
夏澈不喜油腻,烧鸡烧鹅炸鸡等东西都要去皮食用,不然吃两口就腻,吃多了还会胃疼。
为免浪费,他一般不吃这些,只有跟裴燎一起吃饭的时候会点,因为裴燎会帮他解决不吃的东西。
少爷好养活是真的,除了不吃的食材,其他东西做得多难吃都能面不改色吃完,跟没有味蕾一样。
到底有多好养活呢?
具体概念表现为:
留学期间,夏澈第一次把穷到流落街头的裴燎捡回去,随便下碗麵条,在下面窝了个鸡蛋。
然后自己忙着写论文忘记厨房,想起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小时,不用想都知道麵条磕碜到什么样子。
他着急忙慌跑出来,发现裴燎居然已经默默吃完了,正在厨房刷碗。
夏澈震惊了:「你……你会下麵条?」
「不会。」裴燎答得淡定,「水烧干了,我看差不多是好了,就关火了,鸡蛋黑了,应该也熟了。」
夏澈:「……」
五个「了」结尾,轻描淡写得震撼人心。
夏澈:「你吃完了?」
「嗯。」裴燎点头,「味道还行。」
夏澈:「…………」
打那之后,夏澈再也没敢让裴燎进厨房。
说起来,好像很早之前,他不吃的就递给裴燎,裴燎总是默默地替他处理「垃圾」,一声不吭,以至于夏澈忙着填饱肚子去工作,根本没有发现这人早把他口味摸清楚了。
夏澈有些着急地吞咽,在下口送到面前之前,连忙说:「裴燎,谢谢。」
裴燎用指腹揩去他唇角油渍:「客气。」
晌午很快过去,两人等外面太阳最毒的时候过去,出门前往医院。
宋念早上就做了检查,医生告诉他们人很清醒,这会儿结果出来了,通知便先一步送到裴燎手里。
「比最坏的猜想要好一点。」裴燎翻阅着聊天记录,给他转述,「原发癌是肺癌。」
「肺癌?」夏澈愣了下。
宋念上次生病可跟肺完全没关系。
他蹙眉道:「怎么会是肺癌?她也不抽烟不工作啊,房子里我还装了空气净化器,每周保洁也有跟上啊。」
「家属吸烟的话,也是有影响的。」裴燎也不懂医学,把检查化验单转发给他,「好像是晚期。」
想到张彬的习惯……
意外,但又不太意外了。
夏澈抿起唇,在百度上挨个查化验单上的专业术语。
「医生说,有可能康復吗?」
裴燎小幅度摇头:「这个程度,降期也不太容易。」
夏澈放下手机,疲惫地靠在裴燎肩膀上,脑袋抵着他颈窝,低声道:「有点不舒服。」
就算是陌生人患癌,网上刷到也会不舒服,何况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楠砜
生死大事,再理智的人也不可能平静面对。
裴燎没低头,抬手揽住他脖子,有一搭没一搭揉着,给足了对方整理表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