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黏糊糊的语气,委屈巴巴的,听着实为可怜。
哪咤此刻当真很想钻到她肚子里,把那臭小子给揍老实了。
轻轻嘆了口气,他扶着她缓缓坐起身,张开手臂道:「来,我抱着你睡。」
有他在身后托着,月姝舒适了些,便尝试着闭上了眼。
清寂无声的夜里,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哪咤靠在床头,不自觉就想起了当年的那场大火。
她独自生下承焱时也正值八个月。
这般娇柔的身子,她到底是怎么扛下来的?
浓浓的酸涩像浪潮一般席捲上心头,哪咤喉间哽咽。
隐在昏暗中的星眸神情晦涩,他情不自禁就吻上了她的额头。
第94章 满庭芳(三)
年关将至,众人忙于洒扫宅院准备迎接新朝的第二年。
「老头子,这个也一併洗了。」丁香嬷嬷从正屋内抱出一块羊绒毯,放在了张大爷脚边。
后者正在院子里刷锅碗瓢盆,而春莺和大柱则支起木梯装饰迴廊。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门前崭新的桃符与红灯笼一挂上,浓浓的年味就飘起来了。
北风呼啸而过,吹得支摘窗窸窣作响。
月姝坐在房内给孩子绣肚兜,金龙的图案,正勾线间,外头的男人从窗口探出了头。
露着两颗虎牙,他咧开嘴笑,明锐的眸子灿若星辰,而后将手里的窗花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窗扉上。
抬眸注视,月姝也面露欣悦,仿佛又瞧见了记忆里那个澄澈无邪的少年郎。
正月初三,黄昏时分,天上飘起了细雪。
晚膳过后没多久,月姝破了羊水。
冷夜沉沉,天际昏暗如墨,碎琼乱玉纷纷扬扬似滚滚鹅毛,无穷无尽地下着,将整座四合院都覆在了皑皑白雪之下。
红灯笼被风吹得晃动不息,洒下的暖黄光影斑驳明亮,将男人玄色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哪咤在廊下来回踱步,时而负手在后,时而双手抱拳。
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吐息声落在雪夜里,深重且悠长。
忽而,屋内声嘶力竭的喊叫沉了下去,没过多久,里头的人就快步走了出来。
「娘子生了,恭喜将军,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丁香嬷嬷满头大汗,生了褶皱的脸笑意盈盈。
面上一喜,哪咤悬心落地,迫不及待就跨进了房门。
那些杂乱的脏污尚未收拾干净,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自春莺手中接过孩子,哪咤小心翼翼地捧着,来到床旁,坐在了小几凳上。
「你瞧,这是我们的承焱。」男人温声,语气里激动难掩,一双星眸微光闪烁。
髮髻散乱,面色苍白,月姝形容憔悴,瞧上去十分虚弱。
她缓缓抬起手,想去触碰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哪咤顺势握住,同时惊了一惊,而后赶忙去摸她的额头。
「大夫!」男人转头,神色骤然转为焦急,「她怎会这般烫?!」
前来接生的除了稳婆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大夫。
闻言,女大夫赶忙道:「公子,夫人的身子还是太娇弱了些,生产时气血流失过多,起了高热,药已经备上了,让她好生休息会儿,喝几盅药就会恢復的。」
听了这话,哪咤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又蓦然想起她在大火里气息奄奄的模样。
内心被疼惜盈满,男人颔首,沉声道:「多谢。」
雪影悠悠,月色晻暧,房内烛火哔啵。
约莫三更天时,月姝昏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
那厢男人正披着大氅在房里哄孩子,见她醒来,连忙将襁褓放回摇篮里,去扶她坐起了身。
「来,先把药喝了。」端过温在食盒里的药碗,哪咤舀起一勺,递到了面前人的唇边。
好生睡了一觉,月姝的气色已然恢復了些,餵完药,哪咤又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摇了摇头,月姝轻声道:「把承焱抱过来吧,该给他餵奶了。」
无论厨艺还是医术都是为了这个男人学的,跟在军营里整整十年,月姝通读医书,对生产育儿一事也早就熟稔于心。
诸如几时餵奶,一日几次,一次餵多少,她皆有考量。
承焱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但吸得十分香甜。
而他那高大威武的爹便杵在一旁,眼巴巴的,瞧得很是认真。
美眸轻移,月姝打量他道:「作甚一直盯着?」
「羡慕。」哪咤道。
知晓此话何意,月姝不由弯唇,嗔道:「你羡慕什么,你平日里吃得还少么?」
闻言,哪咤也笑了,烛光在他眼底昱昱生辉,晕染开一片柔情潋滟。
起身坐到床畔,他将人拢进怀里,温柔地亲稳她的额头:「以后孩子都由我来照顾,你好好养身体。」
说这话时信誓旦旦,但当真实行起来的时候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咱们威风凛凛的三太子,属实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换尿布这种小事难倒。
承焱光着屁.屁张牙舞爪地嚎啕大哭,而站在桌旁的男人手持尿布,眉宇微攒,琢磨了好会儿都未寻得其中诀窍,十分地手足无措。
这画面瞧上去委实有那么几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