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焱。」梓菱脱口而出,声音像是飘落在夜色里的一缕风,又轻又淡。
「承焱?」
「嗯,你五行属火,故名焱,我希望儿子与你一样英明大义,威武不凡。」
自她口中说出的夸讚之词,自然最为悦耳,且还如此头头是道,想必是早就想好了。
内心再添一分暖意,哪咤满面春风道:「那女儿呢?」
梓菱没答,转而问他:「你觉得呢?叫什么好?」
「我想让她与你一般端庄大方,淑质英才,冰雪聪明,」一通夸下来,哪咤道,「不如就叫槿柔吧?你喜欢么?」
旭日舒朱槿,柔风引绿葹,确实是个好名字。
「嗯,」梓菱欣然点头,「喜欢。」
哪咤也心满意足地笑了,低头落下一吻,温声道:「睡吧。」
静悄悄的夜里,清浅的呼吸声愈渐平稳,而梓菱却再次睁开了眼。
她其实很想将一切都告诉他,让他心疼,让他去给承焱讨个公道,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且就算他记得,她也不敢。
她真的很怕再次失去他,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可若是他没了,那便是什么都没了。
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梓菱自思,等日后有了孩子,她应当就能与过去彻底和解了吧?
翌日一早,元旦,天还未亮外头就下起了雪。
大雪漫天飞舞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清清冽冽,在屋脊上铺满棉絮,在枝叶稀疏的树梢上开满梨花,银装素裹,粉妆玉砌。
待众人起床时,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
孩子们都是头一回见到雪,眼睛瞪得老大,哇呀呀地惊呼,新奇坏了。
一个个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绣工精美的虎头帽,由娘亲牵着争先恐后地往雪地里奔了去,活像几隻毛茸茸的小雪貂。
欢声笑语在院子里盪开,如泉水般潺潺流淌,清脆悦耳。
众人本是在兴致勃勃地堆雪人,也不知是谁先使坏抛出了雪粒子,岁月静好忽而转为纷乱,几个姑娘带着孩子们打起了雪仗。
梓菱穿着一袭银丝滚边蔚蓝襦裙,上披火狐斗篷,莹白红润的面颊带着笑,在雪里左闪右躲地奔跑,全身都散发着清新灵动的气息。
廊下,寒风穿堂而过,哪咤抱怀靠在廊柱旁,目光紧紧追随着这抹鲜艷的倩影,不自觉扬起了唇角。
细碎的雪花犹如金枝玉叶,在空中划出纯白绵长的弧度,你来我往,纷繁杂乱。
黄语嫣个子小,应付起脚下的厚雪有些力不从心,「噗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因着是脸朝地的姿.势,可把夫妻俩给吓坏了。
然还未等云苒靠近,杨戬的儿子墨尘就抢先一步把她扶了起来。
一副温柔小哥哥模样,墨尘用小手替她拂开面颊上粘着的雪,而后「呼呼」吹着热气,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嫣儿乖,不哭了。」
这画面太过温馨和谐,黄天化十分满意。
朝杨戬使了个眼色,他当机立断道:「真不错,这门亲事咱就先定下了啊!」
负手在后,杨戬不置可否,倒是哪咤率先不乐意了:「那不行,万一我的也是女儿怎么办?」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好不好?」黄天化瞪他。
哪咤理直气壮地反驳:「感情这种事情看的是缘分,与谁先谁后有何关係?」
「我们家嫣儿跟墨尘怎就没缘分了啊?」俊眉挑起,黄天化不甘示弱,「你简直是棒打鸳鸯!」
「……」
随着对话愈渐不着调,许是觉得他俩聒噪,杨戬摇了摇头,也抬脚走进了雪里。
正月初五,滦阳城里的新春庙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六街三市灯亮,半空一鉴初升,城中箫鼓喧譁,笙歌不断。
绿水桥边,灯花火树,檀郎谢女携手同游,锦簇簇,笑呵呵,诚然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梓菱手里提着个兔儿灯,行至集市时,她在卖冰雪冷元子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姑娘,要来一碗不?」手里举着木铲子,小贩笑着道。
各式鲜果琳琅满目,还有芋圆和糯米丸子,这厢正琢磨着,身旁的男人捏了下她的手,道:「这样冷的天儿还吃冰?」
回眸一笑,梓菱小声道:「咱们是仙身,不怕。」
「那也不行,你若是饿了,咱们去前面吃碗扁食。」哪咤道。
「好叭。」见他一脸不容置喙,梓菱只好妥协,依依不舍地迈开了步子。
兔儿灯随风摇曳,透出来的光五彩斑斓,将梓菱身上穿着的绛红袄裙映衬得愈发鲜艷。
远望,宛若初升的朝霞,近看,恰似一朵立于渌波之上的芙蕖,灼得人移不开视线。
初来乍到之时,哪咤还会对这些频频回头的目光心生不爽,但眼下,他想开了,只昂首挺胸地接受路人艷羡的目光。
川流不息的街上,四处飘荡着美食的香味。
像只小松鼠似地左瞧瞧、右看看,随后不知是注意到了什么,梓菱忽然停在了原地。
哪咤紧随其后驻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是瞧见一个髫年模样的小女孩儿拦住了自面前经过的年轻女子。
湖畔月色清凉,小女孩儿衣着单薄地站在风里哭,抬起的双眼水灵灵的,泛着红:「小姐姐,我与娘亲走散了,你能帮我找找娘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