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他便心安理得地选择了留在此处,与她共赴生死。
这样的决定,令梓菱感到唏嘘。
比起那人,面前这男人才算是真情实意地待她。
目光沉沉,她冰封的内心起了些微触动。
少顷,飘逸的云袖一挥,梓菱将元婴收入香囊内,沉声道:「好,那你便留下,做本君的护.法吧。」
「多谢女君!」桑洇悬心落地,颔首一拜。
梓菱的神色不容置喙,是以,在场未有任何反对之声。
他为了女君违抗魔尊指令,更是奉上元婴以表忠心,纵使箬蕴对此有所不满,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甚至与之一对比,显得三太子愈发薄情了些。
箬蕴摇了摇头,委实无可奈何,嘆了口气,她跟随众人款款离去。
几千年来,蓬莱风和日丽,哪怕下雨,也仅是烟雨朦胧,一派缥缈温和的景致。
是以,众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猛烈的雨势。
宛若涨水的湖泊泄了洪,水流从四面八方滚落,在山林间形成道道宽窄不一的瀑布。
鸟兽全都消失了踪影,原本生机勃勃的蓬莱,只剩下长久不息的雨声。
她们知晓,这是女君的怒火,抑或是女君的内心在流泪。
而梓菱立在羲和轩内,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总会想起当年的陈塘关。
四海龙王盘旋在天际,澍雨倾盆,山洪遍野,整整七日的大雨,唯有用那人的命才能平息。
恢復记忆虽是痛苦,但她宁愿清醒地痛苦,也不想永远活在欺骗当中。
阖眸运气,梓菱试图将脑子里的思绪悉数压下。
总有一天,她定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腓腓并不知发生了何事,它窝在窗前的软垫上,自顾自吃着小鱼干。
俄顷,那柔软的耳朵尖动了动,腓腓抬头,正是见娘亲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步子缓慢,可眼神却冷漠得有些怵人。
蓦然想起今早的险状,小鱼干从嘴里掉落在地,腓腓缩着身子,直直地往后退。
暴雨如瀑,宛若雄浑壮阔的海浪席捲上岸,雨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
羲和轩正屋的房门突然敞开,从内丢出一个毛茸茸的白糰子。
紧接着,梓菱威肃的嗓音随之响起:「尚茗,把它送到云楼宫去!」
腓腓在地上滚了一圈,因为有仙力托着,就像在棉花上弹了几下,并未感觉到疼。
以为是娘亲在同它玩游戏,腓腓愣了愣,撒开爪子就想跑回去,可还未触到门槛儿,它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甩开了。
这一回直接落在了院子里。
大雨兜头浇下,它站起身子甩了甩脑袋,目及那扇紧闭且无法靠近的门扉,眼底盛满迷茫。
尚茗穿着蓑衣忙不迭跑来了。
一把将它抱在臂弯里,尚茗边往外走边嘆气感慨:「哎,这夫妻决裂为何总是连累孩子呢?哎,真可怜。」
嘴上虽是这样说,可他内心却在想:不错,日后没人与他争宠了!
许是终于明白了梓菱的意图,腓腓「呜呜」地哼唧了几声,冷不防就咬了尚茗一口。
锋利的齿尖划过皮肉,虽是没流血,但也疼得尚茗皱了下眉头。
「我说姑奶奶,你咬我作甚?是女君不要你了,小仙我也没办法呀!」
不知是否听懂,腓腓耷拉下耳朵,将自己蜷缩得紧紧的,任由对方抱上行云,再未动弹一下。
九重天仍旧是一派清静肃穆,只不过蓬莱女君悔婚一事,到底是成了众神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靖对此表露得很平静,仿佛压根儿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他儿子,只命人将府中这些碍眼的装饰全都撤了去。
蓬莱主动悔婚,这可不就是正合他心意么?
男儿本就该以事业为重,抛弃一个女子封神又算得了什么?
今时今日的流言蜚语,用不了多久便会堙灭于滚滚年轮之中,根本不会影响他儿子日后议亲。
他这些心思,素知夫人一清二楚。
扫了眼由喜庆转为冷清的庭院,素知夫人站在廊下嘆了口气,转身去了西苑。
正屋门扉紧闭,她尝试唤了几声却仍旧未有回应。
眼下已是亥时,自散值归来,对方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内。
素知夫人虽是担心,但也无可奈何。
既是情劫,那便註定他们二人的前世不得善终。
被一个辜负过自己的男人蓄意欺骗,身为尊贵骄傲的蓬莱女君,自然会觉得是奇耻大辱。
她可以理解梓菱的愤怒。
所以,哪怕哪咤此生竭尽全力去弥补,终究还是逃不过天命?
内心唏嘘不已,素知夫人颦眉静立,委实难以接受这个结局。
房内萦绕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哪咤躺在昏暗里,抱紧怀中的婚服,在醉意与痛苦当中沉.沦。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不能让他封神之后再遇见她?
他不想当什么历劫对象,他只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仰首又灌了一口酒,热泪滚落脸颊,哪咤揪紧胸口的衣裳,身躯蜷缩。
他无声痛哭着,将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悉数摆于眼前。
明月珠,薄雪万年草,她赠给他的香囊、秀帕,还有那块被二度丢弃的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