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女君……」委实不理解对方为何会大清早的一醒来就勃然大怒,可目及地上那件婚服的惨状,大抵也能猜到此事与三太子有关。
像只土拨鼠似地立在房门口,盈蕊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唤,可自面前走过的人却全然置之不理。
她长发披散,周身缭绕的仙气恍若凝结成了一层寒冰,凉得摄人,而面上的神色更是冷漠决然。
天上的雨还在下,绵延成片,将远山和近景全都笼上了一层雾蒙蒙。
梓菱独自走在雨中,结界披在她的身上闪着微弱的光,像是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
那双眼幽暗似深潭,她仿若沉浸在某种无法自拔的情绪里,背影冷寂得有些萧瑟。
长袖迎风飘展,望着她消失在雨中的身影,盈蕊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样的女君,也太可怕了……
盈蕊茫然且焦头烂额,当真是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上去也不是。
「哎呀,明日就是大婚了,这都什么事儿啊?」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她一张小脸儿拉成了苦瓜状。
正想去求助之际,一道素青色的身影骤然落地。
见着来人,盈蕊连忙迎了上去:「护.法,女君这是怎么了呀?」
瞟了眼屋内的乱象,箬蕴嘆了口气,语气沉重道:「女君她……恢復记忆了。」
「恢復记忆?」盈蕊思索了会儿,才明白对方说的是历劫的那段往事,「所以……女君这是去凡间找那负心汉寻仇了?」
不是吧?
都五百余年过去了,那人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女君不必如此恣睢必报吧??
盈蕊感到不可置信,一时间都忘了追究那忘忧泉水怎会失效的事情。
此时,箬蕴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了些:「不,女君去九重天了。」
「九重天?」盈蕊更加愕然,女君去九重天作甚??
难不成……
脑子里灵光一现,她堪堪要想明白之际,眼前人威肃的嗓音迎面撞来。
「传令下去,命十方仙居之首速来随我上天庭,其余人等守好结界!」
箬蕴抻了抻云袖,彻夜未眠的疲倦不再,眼底只剩一片恨怒交加的寒凉。
「哦哦哦,是,护.法!」盈蕊忙不迭应下,跟只黄鹂似地飞了出去。
不过少顷,就像火星子燎原,罩在细雨下的整个蓬莱蓦然苏醒,宛若暴风雨来临的前奏,碧水青山内,四处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九重天,暄暖的阳光推开云雾,在朱楼碧瓦间落下万道金辉。
演武场的早训结束后,哪咤回到司武殿继续处理公务。
明日就是大婚,明明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不知为何,自晨间醒来他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许是太紧张了吧?
抬手揉了揉眉心,哪咤阖眸放鬆了会儿,随即重新提笔,准备继续撰写文书。
此时,目魁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元帅,女君率蓬莱众仙来九重天了!」
这个时候上九重天,那绝不是来接亲的。
哪咤端坐主位,目及对方焦灼的神色,目光微愣。
「女,女君她,似乎……」目魁咽了下口水,「想起什么了。」
这话就宛若一道凌空劈下的闪电,惊得人脑中嗡鸣。
着暗红色衣袍的男人霎时起身,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南.天门,高大巍峨的神柱直衝云霄,杳霭流玉,红日喷薄。
梓菱一袭蓝衣飒爽,身后跟着的蓬莱十位首仙呈弧线排开。
众人捏袖而立,衣袂翻飞,无不是容颜清丽,仪态端方。
美则美矣,可未免太来势汹汹了些……
立在两侧的黄巾力士面面相觑,对这般阵仗委实是一头雾水。
哪咤来得很快,隔空高耸的神门望去,正与对方那双俏丽的眸子四目相对。
天际铺着的霞光穿透云层,漫照四射,梓菱阔步而来,乌黑的发上宛若披了一层金纱。
她神色很冷,目光很淡,沉寂的眸子里不含丝毫情意,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下意识滚了滚喉头,哪咤内心发怵,僵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明日一过,他们便是夫妻了,她为何会突然恢復记忆?
「青儿……」脑子里纷乱无比,水蓝色的衣裙已然翻飞至跟前,他柔声轻唤,想要去牵她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挥开了。
她似乎颇为嫌弃,连一片衣料也不愿让他碰到。
略微颤.抖的手缓缓垂下,哪咤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看着本君在你身上栽了两次,三太子应当很得意吧?」梓菱施施然开口,音色与人一般不带丝毫温度。
这语气太过疏离淡漠,刺得哪咤脊背发凉,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彻底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青儿,五百年前是我错了,我不该丢下你,可我真的很爱你,几百年来,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哪咤眉宇深攒:「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们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朝天阙内的试炼更是足以表明我的真心……」
「青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深邃的星眸里柔光潋滟,他语气诚恳地说着,试图挽回。
可梓菱丝毫未有动容,依旧冷声道:「三太子,负了就是负了,本君可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