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沉自入世以来,所见皆趣事,自然不差这一桩。若放在平常,放过也就放过,不过他还在狐狸那吃了瘪,哪还由得叶晨微隐瞒,当即放出几条极细的银丝,朝叶晨微绕去。
失了法力的少女毫无所觉,木屋里的九尾天妖也没有半分反应,眼见那丝线就要逼近,缠绕上少女的魂魄。
傀儡丝缠绕上她的脖颈、双腕还有脚踝,带来灵魂被撕裂的痛。
隋沉的脸色突然大变,风雨欲来之兆。
叶晨微看不到,她只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灵魂正脱离身体。
她的痛呼没有声音。
少女闭目敛息,静静站着,好似睡着了。
山海宗内,一盏明灯烛火渐息,下一刻仿佛就要熄灭。看守弟子命灯的长老却不在。巫氏的预言有了新的变化,卦象之诡异,引得仙门齐聚共商大计。
这也包括看过小徒弟刚刚赶回宗门的颂昊仙君。
直觉成了真。
旷野之上,风吹草低,她被绑缚在十字架上,血从双腕滴落,汇聚成溪流。
许许多多的人都被绑缚在十字架上。
白花染成了红色。
她的眼前,一会儿是风雪肆虐的雪原,一会儿是黑云压城的旷野。
在旷野最高的地方,隐约可见一袭张扬的红衣。
在她的感知里,四周却是很安静的,安静到只能听到什么缓缓滴落。滴答,滴答,谱成了一曲催眠曲。她睁不开眼睛,困意浓重,却又不敢真的睡去。
就这样睡去,沉眠在过去吧。隋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浑身上下开满了红色的花,像火,又像血。
妄生门门主的来历是他心底最不可触及的逆鳞,犯者必亡。
旷野下了一场雨。
少女的魂魄没有睡去,却哭了。
雨水冲刷了一切冤孽。
魂灵归位,叶晨微发出一声闷哼,半跪于地。
隋沉不明白为什么。
这个任人宰割的弱者,能破了他的境。
他抬头,见金色的光穿透风雪,天雷轰鸣。
九死一生之后,叶晨微竟又迎来了再破一境界的机缘。
他不欲被天雷波及,匆匆离去。
叶晨微咽下一口腥气,勉力站起。
雷劫将至,她不能停留在这里。
第63章 逢春
「救世且灭世, 敢问圣子,这到底何意?」
「不过是一隻杀过人的小狐狸崽子,竟有救世之能?可笑!」
颂昊仙君不紧不慢拢了拢衣袖, 不紧不慢笑道:「先前预言说这孩子有灭世之能, 各位可是无有不信。」
「颂昊仙君一开始就护着他, 难不成是有什么私情?」
「私情谈不上, 只是觉得像一位脾气不太好的故人。」
「故人?」
「天在水。」玄空仙君罕见得没有拂袖子瞪眼睛, 只替颂昊仙君说出了这个名字。
大厅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九尾天狐天在水, 或者说,狐妖狐妖天在水。他是妖,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对天在水的功绩保持缄默。没有大肆宣扬,也没有讳莫如深, 对弟子怎么去形容这隻妖并不加以干涉。
断尾补天的功德谁都不能否认, 但神造万物,以人为贵,凭什么以一隻妖为英雄?
打破寂静的是一声哧笑:「天在水乃是举世罕见的九尾天狐, 几万年才出来这么一位,用天在水类比, 是不是太抬举那隻小狐妖了?」
「所言极是, 不过一隻乳臭未干的野狐狸罢了,怎么能有这般大的能耐?」
「万事皆有缘法, 颂昊仙君所言也不无道理。」
……
而带来这场争执的巫氏圣子只是闭眼打坐, 世事纷扰, 皆不入心。
须臾,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凛然若一道寒芒:「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巫氏圣子却又噤了声,擦掉溢出嘴角的血丝,看向窗外。
云雾缭绕,变化多端,正如他也看不透的未来。
「天机不可窥探。」
「此卦可解:事在人为。」见一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与巫氏圣子身上徘徊,颂昊仙君笑道。
却见巫氏圣子起身,朝他鞠躬一礼:「然,万罗万象皆在一念之间。」
***
天在水收手之时,面色已是惨白。
躺在床上的少年精緻脆弱,与她睡着了的样子一模一样。
天在水却知道,他与她一样,都是不肯向命运屈服的人。
他的娘亲,沐可贞。
是眼盲的姑娘借着沐家主的怜惜,将「守贞」改为了「可贞」。
从世俗礼教变为含章可贞。
他们本该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如果不是他听从了她的话,留下她孤身一人,叫那沐家主将她带回冰冷的府邸去。
如果他能再警觉一些,躲过那些道士的圈套。
如果他能恢復地再好些,自己挣脱束缚而不是被隋沉所救。
如果他能捂上她的眼睛,不叫她看到自己化为妖兽挣脱不得的样子。
连带着那些珍贵的时光碎片也化成了吉光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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