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静立刻道:「好,你休息。」
沈沂站起来,即便伤还没完全癒合也还是站得笔直。
舒静在他面前略显拘谨。
沈沂一向不喜欢她这样,之前的气氛分明好了一些的。
但他也知道原因,所以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例行公事一样地问:「今晚要一起吃饭吗?」
「啊?咱俩?」舒静错愕地问。
「不是。」沈沂说:「我们一家、四口。」
说到四的时候还微顿了下,尔后又补充道:「晚上让大嫂和沈诗怡出去吃吧,我有些话想说。」
「为什么要避开她们?」舒静问。
沈沂不自觉嗤笑:「算是给彼此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舒静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站在客厅望着他背影消失,这才呼出一口气,心底一直在打鼓。
从沈沂进家门那刻开始,她就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尔后沈沂的态度证实了她的直觉。
舒静忐忑了一下午,外头雨越下越大,从淅淅沥沥的小雨转成瓢泼大雨,到了傍晚时分,远处还有划破天际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闪电。
这诡异的天气让舒静愈发心绪不宁,之后干脆上楼去找儿媳妇聊天,也说了沈沂的想法。
沈诗怡却在一旁问:「为什么要走啊?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应该是有事情要商量。」舒静回答:「宝贝,你今晚和妈妈一起去外婆家住吧,明早我和爹地一起去接你们回家好不好?」
沈诗怡皱眉:「小叔真讨厌,一回家就赶我们走。」
大嫂立刻喝止:「诗怡!不能这么没礼貌。」
「可我说的是事实啊。」沈诗怡嘟囔:「每次小叔回家,家里的气氛都很差。」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大嫂说:「要尊重小叔。」
两人并没有回娘家,而是选择去外边的酒店吃饭。
舒静把两人目送出门,没多久沈崇明和沈清溪便回了家。
佣人们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舒静此刻有种站在行刑台上等刀落下来的感觉。
沈崇明和沈清溪正在讨论KMN的项目,以及今年国际合作的版图。
却看见舒静欲言又止的表情,沈崇明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舒静深呼了一口气,抱着早点结束早了的心思道:「你们先洗手,我去喊沈沂吃饭。」
听到沈沂这个名字,沈清溪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沈崇明则是淡然地问:「他出院了?」
舒静点头:「下午回来的。」
沈崇明说:「看来恢復得不错。」
舒静嘆了口气,「总觉得怪怪的,说是晚上要一起吃饭,有事要说。」
「要说什么?」沈崇明问:「又要结婚?」
「不清楚。」舒静说。
「估计就是这事。」沈清溪冷声道:「他住院以后不是成天跟赵南星腻在一起么?估计是好事又近。」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舒静一边上楼一边担忧道:「总感觉还有别的事。」
主要是沈沂的状态很不对劲,舒静这才一直提心弔胆。
她一直都摸不准小儿子的心思,不知道小儿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更不知道小儿子对这个家是什么态度,他一直都像是这个家里的边缘人,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但并不熟。
舒静十月怀胎生下他,却没有倾注更多的心血。
不似怀沈清溪那会儿,每天都抱着开心和期待入睡,而怀上沈沂后,整日都战战兢兢,担心受怕。
因为尊重沈清溪的想法,所以夫妻二人和年幼的沈清溪商量过,并不打算要二胎。
而她的身体在生完沈清溪后也确实不太好,但没想到出现了意外,意识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个多月,完全没办法打掉,那时沈清溪便在家里一直闹,要么就晚上默默哭一晚,第二天上学时眼睛都是肿的。
沈清溪在上幼儿园时是出了名的乖巧,但因为她怀上二胎,沈清溪在学校里和同学打架,还因此被叫去学校好几次。
到了沈沂快出生时,舒静一直都是在医院养胎的。
即便如此,还是因为意外早产。
可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怎么样也还是自己的儿子,也知道他从小都被冷落,对他心怀愧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
人生很多事就像数学题,有一步错了,后边再写多少步都于事无补。
答案必然是错的。
舒静在上楼时想了许多,敲沈沂门时手还在颤。
而沈沂则换了件白衬衫,还系了一条崭新的深蓝色领带,头髮重新打理了下,很精明利落的模样。
「你爸和你哥都回来了。」舒静说:「吃饭吧。」
「知道了。」沈沂和她一起下楼,感觉她整个人都有些紧绷,便低声安慰:「放心,我不会做过分的事。」
舒静望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其实知不知道沈沂这些年受了委屈?
肯定是知道的。
知不知道他们更偏心沈清溪?
也是知道的。
沈沂从小到大似乎处处都在忍让,即便是少年都会经历的叛逆期也不过只是跟沈崇明叫板几句而已,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冬日的海平面。
海面上一层冰,冰之下是翻滚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