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把那个家拆得支离破碎?
又是为什么,总在自己面前说,如果是个男孩就好了?
那为什么在临终前,她要见的人不是赵祈霖,而是自己?
赵南星有满腹的疑问和委屈,很想大声质问她。
可是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满脸不舍又慈爱地看着她:「星星啊,好好的。」
老太太眼看着就又没了精神气儿,刚才也全凭一口气儿吊着,在这关头,赵南星终于忍不住爆发:「你既然这么疼我,为什么当初要纵容你儿子出轨?为什么把我的家弄得四分五裂?」
她冷静地质问,只是问到最后声音不自觉拔高。
老太太听到她说话,又找回点精神,苦笑道:「我也不想,我当初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不听。况且咱们那儿,没有儿子就是没有后啊。」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老太太说:「从小属你最讨人喜欢了。」
「邻居家那小子一直喜欢你。」老太太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唱起了歌,历经岁月磨砺的嗓子带着强烈的故事感:「一闪一闪亮晶晶,明天都是小星……」
只是还没唱完最后一个字,手便垂下来,永远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响起了熟悉的心臟跳停的声音。
赵南星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颤着手按了床边的铃。
周淑和沈沂同时进入病房,气氛沉重。
—
老太太的存摺上有三十万,应当是她半生的积蓄。
在去医院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赵南星的情绪还算稳定。
她冷冷地看着医生们要将她的脸蒙上,在最后一刻时,伸手拉住了医生的手腕:「等明早吧,患者的女儿还在赶来的路上,让她再见最后一面吧。」
医生的手放下,说了声:「节哀。」
赵南星站在老太太床前近半小时,没再掉一滴泪。
周淑哭声不断,当真是比亲女儿哭得还痛心。
赵南星知道,这些年来,周淑跟老太太一直还有联繫。
当初她们母女二人来云京,也是老太太给了周淑一大笔钱。
可赵南星就是没办法原谅她。
只是老太太的后事,她应当会帮忙操办。
也没想到,老太太忙碌一生,临终前竟然是前儿媳和许久未见的孙女守在床前。
半小时后,赵南星转身离开病房。
周淑追出来问:「你去哪儿?」
赵南星头也不回:「亲妈都死了,当儿子的也死了吗?」
周淑一怔,「你别去惹赵德昌那个混球,他现在六亲不认。」
「是吗?」赵南星勾唇冷笑,「我倒要看看,他多不要脸。」
赵南星下电梯时,刚好碰上赵祈霖。
「奶奶呢?」赵祈霖率先搭话。
赵南星冷声:「死了。」
赵祈霖怔了片刻:「那你去哪儿?」
「找赵德昌。」赵南星要摁电梯下楼,但赵祈霖堵在电梯口,赵南星不耐烦地问:「你上还是下?」
赵祈霖犹豫一秒,跟着她进了电梯。
沈沂和赵祈霖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倒像是跟了两个保镖。
赵南星却没回头看,一下电梯就把赵德昌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拨过去。
没多久接通。
赵德昌声音囫囵不清:「谁啊?」
赵南星问:「你在哪儿?」
「赵南星?」赵德昌疑惑道:「你给我打电话干嘛?我,我还能干嘛?喝酒呗。」
「老太太去世了。」赵南星说:「你来不来见她最后一面?」
「啊?」赵德昌在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小姑呢?」
「明早到。」赵南星说。
「等她来了我再去吧。」赵德昌那头声音嘈杂,碰杯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还有人招呼他继续喝,他嬉笑着应了声:「来了来了。」
说着就要挂电话。
赵南星听到他那句嬉笑就气不打一处来,冷着声问道:「你到底在哪儿?」
「跟你有什么关係。」赵德昌不耐烦地嗤了声,直接挂断电话。
冷风并没吹熄赵南星的怒火,反而愈发旺盛。
站在她身后的赵祈霖忽地出声:「我知道他在哪。」
—
赵德昌所在的饭店是一家百年老店,他和朋友常来,尤其在他公司倒闭以后,这里更是成了他撒欢的好地方。
赵祈霖有好几次放学回家,都能看见他站在路边抱着树吐个不停。
赵南星她们过去时,赵德昌正喝得欢,一杯白酒眼也不眨地喝进去,还坐在那儿大吹特吹。
「当年,我创业那会儿,兜里就几百块钱,不也照样在云京立足脚跟买房么?现在就算破产了,再开个公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一旁的狐朋狗友们还附和着:「是是是。」
赵德昌气焰越发嚣张。
有一个赵南星面熟的叔叔低声跟他说:「德昌,今天先喝到这吧,你家老太太情况好像不太好。」
「嗨呀。」赵德昌摸了把头髮:「都死了。」
语气冷淡到像死得不是他母亲一样。
桌上的人纷纷震惊,赵祈霖听着觉得丢脸,侧过脸没再看。
赵南星深呼吸一口气,径直走上前去,一桌的人都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