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赫连泽一拳头捶在案几上,恨恨地道,「大哥亲口下令,让我们别把他玉屏穴恢復的事情说出去,一定有他的用意,现在泄露出去,肯定会生出一些麻烦。」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做的,我一定拧了他的脑袋当鞠球踢!」
快七月初了,天气还是那样热,他们几人过来,额头上都冒着细汗。
楚含岫对夏兰道:「给泽少爷他们端些凉茶来,记得加点碎冰。」
夏兰:「咱们院儿里的冰没有了,需得去冰库那边支一些。」
「叫福乐跟你一起去吧,」赫连泽道,「他力气比你大,拿起来轻鬆些。」
夏兰点头,跟福乐一起去冰库。
侯府各院儿用冰都是有数的,像存曦堂,一天能取用的冰,只有盆那么一块儿,夏兰和福乐一起去拿,正正好。
但他们两人回来的时候都空着手,倒是他们身后,有两个身形高大的小厮,抬着一块完整的,四四方方的一大块冰。
夏兰笑着走到楚含岫跟前,「我跟福乐刚到冰库,冰库管事就说侯夫人那边下了令,以后存曦堂想要多少冰,就能支多少冰,听说泽少爷他们在这儿,管事特意让他们两人送一大块冰来。」
这么一大块冰,放完凉茶还剩许多,放到盆里够他们凉快了。
楚含岫对两个小厮道:「劳烦你们送冰来,搬到里边去就成。」
肤色黝黑,低着头的小厮躬身:「是。」
然后两人抬着冰进屋。
忽然,就在两人从楚含岫他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楚含岫无意间看到了肤色黝黑的小厮的面貌。
他浑身一怔,记忆里快要消散的某部分浮现,但是他又不怎么确定。
他叫住这个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肤色黝黑的小厮意识到楚含岫在叫他,停下了脚步,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回含岫少爷,小的名叫何彪。」
楚含岫心头一凛。
是了!
真的是他!
只是这时候的他虽是侯府的奴才,但吃得饱饭,还穿着六成新的小厮衣裳,跟楚含岫记忆里的他很不相同。
那时候,是楚含岫死前的前半个月。
被东来国攻下的那个府城,所有百姓的口粮全都被东来国的军队搜刮去,每天还有不少的人被东来国的士兵虐杀,他见到的每个人,包括他自己,都瘦得皮包骨头。
这个叫何彪的小厮也一样,皮肤黑得像炭,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支楞着,知道他姓楚后,像是想起了一些事,当成趣事一般说给他听:「我之前可是靖国候府里的下人,靖国侯府你知道不,就是武安侯的爹,那个靖国侯。」
那会儿楚含岫大病一场,身体极度虚弱,连异能都快恢復不了。
他躺在灰扑扑到床上,道:「知道。」
不止知道,他大哥还是武安侯的夫郎呢。
额……
虽然最后被靖国侯府从族谱上除名,但曾经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夫郎。
「哦,那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武安侯的那个夫郎……」何彪就像说段子一样,把楚含云和楚家做的事说出来,说完之后又说侯府里吃的东西,喝的东西。
期间顺嘴说了一句:「那会儿,我们都以为武安侯一定死在老侯爷前头,谁知道,竟然是老侯爷先走。」
「也好,至少老侯爷没有白髮人送走黑髮人,不过定王进京那一年,武安侯也死了,偌大个侯府,只剩下侯夫人一个……」
极度虚弱的身体影响到了楚含岫的记忆,再加上不久后他便死了,身体下意识地把临死之前的这段记忆封存模糊,要不是见到何彪,他根本想不起来这些事。
可是上辈子何彪并没有说老侯爷是什么时候死的,只说在一天晚上,去一个叫庆涛楼的地方喝酒。
由于酒楼失火之前,喝醉的他恰好去后边的茅厕,没有人知道他还在里边,最后被活活烧死在里头。
侯府的人只能凭藉被烧过的髮簪,以及不剩落在水缸里的腰牌,判断出焦尸乃是靖国侯。
想到失去丈夫,又失去儿子的侯夫人,楚含岫心里一紧。
他叫住一个小厮,还看着人好一会儿都没移开目光,赫连泽等人已经开始好奇了。
「怎么,这个小厮你认识?」赫连泽看了看小厮,愣是没看出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楚含岫一下子回神,让那个小厮继续把冰抬进去,「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面善。」
「哦,」赫连泽问他,「含岫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大哥那儿,跟大哥说不是我们走漏的消息啊。」
楚含岫轻轻呼了一口气,从记忆里回神,心道,当然不是你,泄露的人在旁边的落云轩里呢。
他道:「都快一天了,哥夫应该着人排查了一遍,没叫你们,肯定是知道非你们所为,你们别太担心了。」
「也是。」赫连泽坐回自己的椅子,望着蘅霄院的方向。
而楚含岫想的却是,在不明确老侯爷出事的时间,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老侯爷避免那场祸事。
直接告诉老侯爷侯夫人,或者赫连曜?
不现实。
光是怎么解释,就一万个说不通。
派人跟着老侯爷,那更不行,老侯爷如今还执掌者三千禁军,走哪儿都有几个习武之人之人跟着,暴露的风险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