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皇上根本没觉得她在出神,而是真的以为她听到了神仙的话呢!
惜春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好一个歪打正着,倒让她稀里胡涂地糊弄过去了。
才想到这里,惜春忽然一怔,她朝沙盘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忠顺王三个字上。
她有主意了!
惜春立刻转身,朝皇上开口:
「启禀陛下,棍棍儿神仙说,它有主意了。」
皇上点了点头,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几分激动:
「神仙是怎么说的?」
惜春微微一笑:「回陛下的话,神仙让臣女给您讲个故事。」
皇上和北静王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刚才不是还说有主意了,怎么这会儿就改成讲故事了?
这神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惜春等了一会儿,不见皇上发话,便自作主张地说了下去。
「棍棍儿神仙说,很久很久以前,江湖上有一个江洋大盗,不知道什么名姓,也没人见过他的样貌,只知道他的诨号叫做『我来也』。」
「这个诨号也是有些来历的,只因『我来也』每次偷盗之时,一定要在苦主家里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花押,上面就是『我来也』三个字,因此世人都叫他作『我来也』,倒不知道他本来是个什么名姓了。」
戴权点点头,虽则听得入神,也不免有几分疑惑。
惜春现在说的,跟皇上想问的,有一文钱的关係吗?
他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呢?
惜春继续讲:「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我来也』还真就有一日走了背字,被官府给抓住了,而且抓他的官兵还认出了他的身份。」
北静王点点头,心里疑惑的同时,嘴上还不忘帮衬两句。
「这官兵倒还真是有用,关键时刻派得上用场。」
惜春闻言微微一笑,继续讲故事:「不过,『我来也』也不是那么老实的人,他在被抓的时候,身上带了些银子,他便用这银子买通了狱卒,求狱卒放他出去一晚上,他第二天天亮之前一准回来。」
皇上听得拧眉:「这等盖世贼头,嘴里岂有准话?谁信他的鬼话,谁就是傻子。」
戴权连忙在一旁躬身:「皇上英明。」
北静王也朝皇上拱手施礼,垂首道:「皇上圣明。」
谁知惜春恰在此时开口:「那狱卒还当真信了,收了银子把他偷偷放出去一晚上。」
戴权:……
北静王:……
惜春又道:「而『我来也』的确也信守承诺,在天亮之前回到了牢房。」
皇上:……
皇上陷入沉思。
神仙编的故事都这么离奇么?连这等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都讲起诚信来了?
惜春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笑。
「不过,到了第二天白天升堂的时候,这衙门的大老爷说什么都不信牢里关着的是『我来也』,立刻就叫人把他给放了。」
一语未竟,立刻收穫了三道惊诧的目光。
「竟有此事?」
皇上满脸莫名:「这贼头讲起信用也就罢了,朝廷官吏反倒胡涂至此?天下岂有这等道理!」
难道这神仙是在拿他这个天子取笑,用这么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嘲笑他手底下都是昏官废物不成?
北静王却若有所思。
「据臣看来,这朝廷命官无论如何不该胡涂到这等地步,抓了贼人未经升堂闻讯,便敢断定对方绝非犯人,这里面必得有个缘故。」
戴权也点点头,看向皇上:「奴才也是这般想,想来那贼头出去的那一晚,一定是做了什么事,能让那位官老爷改了主意的。」
皇上沉吟片刻,看向惜春:
「他莫非是携了银子,去贿赂了官府?」
惜春摇头。
北静王琢磨片刻:「莫非这贼头其实出身不凡,这一晚上是回家搬救兵去了?」
惜春依旧摇头。
戴权苦苦思索:「难道这贼头找同伙儿冒充了官老爷,徇私枉法把他给放了?」
惜春再次摇头。
见状,三个人顿时如堕五里雾中。
皇上轻咳一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神仙的乩语,我等世人自然是难以体会,还是等小丫头给咱们解释吧!」
惜春笑眯眯地点点头。
「其实这贼子出门之后只干了一件事,一件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事儿。」
「那就是——再偷一次东西,仍然在墙上留下『我来也』这个花押。」
皇上深吸一口气,又和北静王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脸上都多了几分深思。
一屋子里,只有戴权一脸茫然,不明白其他人都明白了些什么。
皇上重重地舒了一口浊气,点点头,这些日子以来,难得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亏得神仙为朕指点迷津,朕如今是拨云见日了。」
还不等第二天早朝,当晚宫里便出了大事。
当天下午,接了穆钟的回报之后,皇上龙颜大怒,道是吴天佑捕风捉影,诬告忠良,若不处置,难以服众,便直接将人从刑部侍郎降成了礼部典制司郎中。
这日晚膳时分,皇上却去了吴贵妃宫里头。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吴贵妃见了皇上,一时间是哭得梨花带雨,又是喊冤又是求情,甚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