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碧灵在泳池边上,看到了人鱼的背影。
肌肉紧实、裸着的男人的身形,后背能见到明显的长疤痕。
步野雪转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一头蓝发湿淋淋地滴着水。
「你怎么还在游泳,」崔碧灵走到池边坐下来,「很晚了。」
像是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人鱼的双手撑着池壁,慢慢将上身从水底浮出来。
「因为我觉得你更喜欢我在水里的样子。」
步野雪说着,那对漆黑的眼瞳默然盯着他。
他的确很喜欢步野雪的尾巴,人鱼在水里驰骋的模样。
但在岸上,他们相处得更久。
无法问答的问题,崔碧灵径直跳过。
那条漂亮的鱼尾,正在水里缓慢地晃动。
他问步野雪:「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见面?」
「为了选妃那件事,」步野雪看着他说,「你不觉得吗,那两个人都想控制你……但你其实不喜欢帝国。我不是异种,与那个国家毫无联繫,也随时可以离开帝国。如果你想远走去母星……你就不该选那两个人。」
奇妙的逻辑和了解……
自己对帝国的态度很模糊,像坐在摇摆的椅子上,不止一个人知道。
大概这也是皇室急于让他联姻的缘由。
他反问:「但你是地方的人。」
「如果我不坐到这种位置,根本见不到你,不是吗。在学府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点……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更可能在你身边,除非我成为某个有后缀的长官。」步野雪慢慢说下去,「现在战争已经停止了,虫族能碾压一切,比起地方的军团,你应该更需要一个联姻伴侣。」
人鱼漆黑的眼睛,淌着泳池的冰冷水痕。
崔碧灵没有回答。
他知道步野雪的说法不是没有道理。
思忖了片刻,他说:「过段时间再说。」
已经夜深了。崔碧灵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候他的手腕被步野雪攥住。
人鱼的身体从水里浮出,凑近了,就在他面前。
四周瀰漫着潮湿的水汽,呼吸声。
步野雪盯着他,问:「今晚不留下来吗……主人?」
……
过了一段时间,崔碧灵才从这里离开。
车辆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
他拿了侍者的纸巾,低头擦拭着双手,也忽地在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
火红的头髮,枫叶似的色泽。
毛绒的尾巴先身体其他部分一步缠上了他的肩膀,接着才是溥令枫的声音。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你在上面干什么呢。」
说着,红髮男人的身体迫近,几乎将他堵在车前。
「关你什么事。」
他皱眉头。
「当然关我的事,你有的我也要有。」
「……」
「好气,我才去给你准备礼物,你就不见了,偷偷来这里。算了,现在也很晚了,你回去那么远,要不要在我那里过夜?」溥令枫的脑袋倚在他肩上,在他脖颈嗅了嗅,微动的兽耳蹭过了他的脸颊。
身旁的侍者保镖们,全都一脸惊异和不好意思,都不敢再看。
这些太子妃预备役们,为了上位真是豁出去了……
「别闹了。」
崔碧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开。
「地方那些东西没什么意思,殿下不妨送我去虫族那里当劳工。」说着,溥令枫自己也笑起来,又俯身咬耳朵说悄悄话,「你那个讨厌的皇帝父亲,帮你解决怎么样?我想看你登基的样子……戴钻石黄金的皇冠,红丝绒的披风……」
他压低了声音,话里掺着兴奋。
……这个疯子。
【唔,溥令枫也知道你的为难吧,如果弘皇帝死了,你的压力的确可以轻鬆一些。】
【不过他这样就可以一步到位,从太子妃变皇后。】
『……』
克夜的语气为什么也很开心。
崔碧灵没理会溥令枫的话,推开他,掸了掸衣领自己进了车。
红髮男人隔着车窗,朝他微笑道:「明天见,宝贝。」
……
到底怎么控制这些人。
崔碧灵皱起眉,考虑了很久。
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保持距离,直到他自己决定要和哪一位结婚。
翌日,崔碧灵又要到皇宫去,在宫廷那里又遇到了来教廷的步野雪,分明这个人不信新月神,也到皇宫来参加大牧首的典礼仪式预备。
人鱼一次也没有看祭台,而是一直瞥着他。
过了不久,溥令枫也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崔碧灵没有说话,他油然而生一种打游戏时碰到奇怪buff的感觉。
到了中午,他赴宋映洵的约,在一处餐厅用了安静的午饭。
原本气氛很和谐,崔碧灵和宋映洵讲到新月典礼的安排,突然一隻雄虫横衝直撞地击破玻璃门,一股脑冲了进来。
他诧异,也摁住了宋映洵拿枪的手,说:「没事。」
雄虫嗡嗡嗡了一阵才说:「我找到了那位闻先生,他还没死,只是伤重,不过现在快好了,正在启程返回首都。」又顿了一下,说,「他托我向您解释,不是故意缺席选妃的流程,很快他就回来了。」
崔碧灵也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