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懂了吗?」没回应同事招呼的执行官Delta梦游般开口。
同事说:「……看不懂。」
执行官Delta鬆了口气:「我也是。」
屏幕显示房间中央还有个蜷缩的人影,他垂头蹲在地上,另有一道诡异人影在他身边绕来晃去,不时摆出令人难以理解的姿势。
「出了什么事?」这时,第三位执行官赶到了。
他站在同事们身后,先匆匆浏览一眼屏幕状况,对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地上那位表示了关心:「红灯房里的玩家要不行了?」
处置中心虽然是处罚玩家的地方,但其实它还有一条规定——中心会保障进入惩罚房间内的玩家性命。
处置中心还从没有过促使玩家死亡的先例。
「查过生命体征了吗?」最新到的这位执行官是个思虑周全的人,他快速地说,「如果逼近危险线,可以提前结束处置,同步通知中心里的医疗舱——负责他的人是谁?联繫了吗?」
此人眨眼就已托出一套应急方案。
然而,他先来的两位同事谁也没有动。
「不是。」Delta继续用「我今天可能还没睡醒」的语气说,「你再看看,地上的这个不是玩家。」
最新到的执行官:「……?」
仔细一看,这居然是真的。
蹲在地上的那位之所以看着「要不行了」,「死气沉沉」,是因为他——它根本就是房间里随场景生成的鬼!
而且不知道怎么,这位鬼竟然表现出了不堪重负,要低头矮身逃避生活的样子。
在鬼旁边活蹦乱跳的傢伙才是玩家。
他正绕着鬼打转,溜溜达达,纵情恣意,展现四肢灵活度一般不时拗个造型,摆弄一下肢体。
「……玩家的精神状况还好吗?」不是很敢相信自己竟能把鬼和玩家弄错,最新到的执行官试着思考另一种可能,「这位玩家是不是生命体征没问题,但精神状态已经不太好?」
「没有。」第二个到的执行官说,语气尤为复杂,「他精神状况评级优良,情绪受干扰指数还不过半,就是因为这样,系统才紧急催人来查看情况。」
「……」推断失败,最新到的执行官放弃了寻找其他可能。
「我觉得这同时超出了我的理解力及处理能力。」集体无言围观屏幕半晌后,Delta 喃喃地说。
「这是谁负责的玩家?」
「查到了——Alpha。没有办法了,请他来吧。」
执行官们有一阵短暂的寂静,接着,他们难得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无声交流:
谁去请?
最后是Delta开的通讯。
又十五分钟后,高级执行官Alpha站到了屏幕跟前。
因为今天没有睡够七个小时,他风镜遮盖下的脸仿佛格外杀气四溢。
儘管实际上,他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岑归面无表情地看着路庭在屏幕里下了个腰,然后就着下腰的样子往前走。
别说是人了,房间里当惩罚道具的鬼都没见过这种场面,鬼吊着脖子和路庭对视,路庭冲鬼灿烂一笑,鬼默默扒拉起关节反转的四肢,居然开始朝路庭反方向移动。
鬼主动给人挪窝了。
而路庭迅速改成螃蟹横行,把鬼的去路封锁,大有不让鬼走的意思,鬼被他扰乱了原定路线,就从被迫挪窝变成了满地乱爬。
岑归:「……」
岑归:「…………」
一时之间,岑归扪心自问,发现他真说不好屏幕上到底哪一个更不像人。
「Alpha,你的这个玩家……」Delta斟酌着准备解释一下。
就见执行官Alpha也伸手调了玩家的状态监测栏。
——他第一反应也是看路庭的精神情况。
「……他的精神状态挺好的。」Delta默默扭转了自己后半句话,「不如说,他精神指数有点太好了,所以系统才怀疑红灯房内出现异常情况。」
岑归:「…………」
多奇妙啊,这世界上竟有人精神状态极好,却表现得仿佛比谁都不正常一样。
处置中心,红灯房。
路庭原本正逗鬼玩逗得乐在其中,突然,他听见这要素拼凑的房间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嘭」一声响,接着房间左上的日式拉门之后竟裂开一道口,豁口内漏出白色灯光。
一条被深色皮靴包裹的长腿踩在了满地的头髮上。
岑归理所当然要再来处置中心一趟。
此时,红灯房里的玩家没再下腰,白光还未散去,执行官在光晕里看见对方至少把自己像个人一样直了起来,远看也是条颀长人影。
但才传送过来打开镜门的执行官定睛细看——发现直的部位不对。
路庭在房间中央倒立。
岑归:「……」
很难评价那是怎样的一个造型,岑归迈出去的腿都在半空微不可查地停了一停。
「劳驾。」是倒立的玩家先开了口,他从颠倒的世界里看向岑归,「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吗?」
已经有了一定和对方交流沟通的经验,知道这种时刻不能顺着话接下去,岑归低头一言不发俯视路庭的脸。
他发觉面对这个造型的路庭,似乎说什么都会变得很古怪。
所以执行官一抬手,皮鞭卷上玩家的腿。
咚的一声,他像拽动一尊画风清奇的雕塑一样,先把倒立的路庭放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