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御书房积年存檔?谢之容才能出入御书房几天?这看书的速度未免过于骇人了!
况且这些奏摺的时间差最早相距也有数月,谢之容是怎么把这些不同人所呈奏的不同奏摺看完记下来还能连成一条线的,要知道,存檔的奏摺也只是奏摺,可没有人做清晰的事件梳理,列出时间线来。
「任半年,季宵在任上病重,上奏请令家人来西南,赵镇护送季夫人及其子女入西南,赵镇曾上奏,称一入西南,便有当地官员护送,一路颇礼重。」
而谁能号令这些官员对季宵的家人礼重?答案不言而喻。
萧岭顿了顿,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之后不忘给说完话的谢之容把茶杯推过去。
谢之容颔首,「多谢陛下。」
萧岭早就知道谢之容非常善于推敲细节,在小说中无数次描述过男主的心细如髮,然而真正接触,萧岭方知,谢之容于细枝末节处的掌控,已经到了可怖的程度。
他常年不在京中,于官员殊无接触,却能只通过奏摺来推断官员的性格与整件事情的发展,这简直……令人觉得脊背发寒。
根本不需接触,自己的所作所为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萧岭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惊涛骇浪,可惜,太可惜。
可惜两人上辈子不认识,可惜他的世界里先前没有谢之容,可惜他手底下没有一个能如谢之容一半的员工,不然他也不至于之前在晨会上生那多气!
萧岭目光黏在谢之容漂亮的脸上,险些扼腕嘆惋。
「陛下?」谢之容被萧岭发亮的眼睛看得难免觉着古怪,蓦地察觉到自己说多了,或许,会引起萧岭的不满或忌惮。
萧岭的表现太过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于谢之容待他,并不如寻常那般慎重。
对着可谓从前全无交集的帝王不小心揣摩,无疑危险至极,况且,是关于政事。
萧岭昨日就向他询问,今日亦然。
再一再二,可能还有三。
萧岭简直想抓着谢之容的手表达一下自己的激动之情,奈何不合适,他怕吓着谢之容,生生忍下,又喝了一口茶,茶水还没咽尽,含混道:「无事。」
放下茶杯,由衷感嘆道:「之容博学,可称一句老师。」
谢之容愣了一下,不防萧岭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放下没看完的书立刻起身,恭谨道:「臣不敢。」
揣摩着皇帝意图,却见其眸光灼灼,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眼中全无恶意,反而,儘是惊喜。
被这种眼神看着,并不觉得厌烦,就是有点太过腻人了。
更何况,还被叫了老师。
这哪里是可以随便出口的称谓?也只有萧岭这样随意的性子不在意。
萧岭说出这两个字时尾音上扬,带着点笑意与调侃,语气轻软,小勾子似的钻入人耳朵里。
萧岭拍了拍谢之容刚才跪坐的地方,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那朕以后不这么说了。」
天地君亲师,师长地位之高可见一斑,况且萧岭身份过于尊崇,这两个字是万万不能随便叫的。
谢之容垂眼,纤长的睫毛下压,「臣不可僭越。」
令君王许诺。
萧岭清楚他的意思,点了点眉心,无奈一笑,谢之容的有时候不守君臣之礼,有时候又太守君臣之礼,底线相当之灵活。
谢之容看书,他便继续低头看奏摺。
他先前说了,政事不假手于人。
但历朝历代,无有一个皇帝会事必躬亲到连微末小事都要亲自处理的程度,有些奏摺,根本不该呈到他面前。
将无用的奏摺一甩,扔到了桌案边角。
谢之容余光看到了奏摺被抛出去的弧线,一连十数本,桌角堆不住,掉落下去。
他便放下书,起身跪直,伸手将奏摺拿起来,整理好,放到桌边。
他摞得整齐,萧岭不好再扔,只能慢吞吞摆上。
虽然他知道,如果他再扔过去,哪怕将摞好的奏摺打散,谢之容也会重新收拾好。
「示威似的。」他二指夹起一本奏摺,哼笑一声,又继续看另一本,批註数十言,再换其他。
天色渐昏暗,谢之容抬头,发觉萧岭仍在看,他看得太专注,不知看到了什么,皱着眉,目光冷而淡。
萧岭看的专注,过了片刻突觉纸上一亮,抬头才见案上多了一盏灯。
谢之容却不在。
大约是去书室拿书了。
萧岭按了按方才一直紧锁的眉心,他仿佛两辈子都逃脱不了繁忙的命运。
闭眼歇了一会,方察觉到饿,遂命传膳。
两人还是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谢之容食不言,从拿起筷子之后便一直安静,萧岭则习惯了饭桌上谈工作,气氛悠閒,人也鬆懈,简直是谈条件的最好地点之一。
萧岭酝酿了一下,正要开口,便见谢之容放下筷子,漂亮的眼睛看向他。
萧岭夹菜的手一顿,「怎么了?」
谢之容柔声道:「陛下想问什么?」
萧岭将菜夹过来,却没有送到嘴里,弯着眼睛笑了,心里却惊,他方才是露出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表情让谢之容看出来了吗?心思一转,不问吏治,反而道:「之容认识应独吗?」
谢之容答非所问,「陛下晚上的药还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