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的眉头拧在一起:「那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安琪说:「意义就是,如果我是生物工程专业的人,那我不会选择研究『将新人类变成普通人类』的畸正项目。」
朱迪鸡皮疙瘩一下子起来了:「有点东西。」
「对吧?」安琪见她听懂了,又开始跟她笑嘻嘻,「如你所说,基因畸正这种项目没个几百不来。那么几百年后,这种『畸正』还有没有意义就很难说。大轰击前的变异方向以器官增减为主,比如八臂、六耳之类。而大轰击后,土地沙化,变异体则呈现出适宜沙地生活的特征,比如鳞片、利爪之类。」
「如果几百年后,环境还是这个样子,那么适宜沙地生活的变异体怕是会越来越多。而如果届时环境有所改善,s星重归郁郁葱葱,那么变异体会在繁殖过程中被自然淘汰,或者演化为其他更加适合生存的模样——总的来说,改善环境才是硬道理。」
「当然,我不否认『修改基因』相关的研究会有其他更好的医疗应用。我只是说,在环境恶化至现在这个模样之后,『试图使新人类正常化』这件事已没有意义了——甚至可能是违背历史进程的行为。」
「所以我一直觉得第一个提出『新人类』这个称呼的人是天才。如果环境不能改善,变异体确实很可能会成为『新的人类』——有一定概率,他们就是人类的未来状态。」
安琪说着再次看向窗外,在那透明隧道之外的空气中,正瀰漫着大量危险的辐射物质:「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新人类其实比人类更希望世界上没有『物种变异』这件事,因为他们才是这场痛苦演变的主要承担者。」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500年前的那些人没有排放辐射废水,我也希望19年前皮克西西和国联高层没有使用鐖辐射武器,大家永远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没有人因变异而被骂作怪物,人与人之间可以自由的相爱。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们也只有继续前行,但愿痛苦的时光能儘快过去。」
「至于排放辐射废水的人,以及以皮克西西为代表的主战派,他们永远值得谴责。我这么说甚至不是因为他们造成了当下的恶果,而是因为如果舆论不去谴责他们,那么s星未来连30的有效土地都不会剩下。」
朱迪直接被她给说不困了。
她很难描述这番话带给她的惊悚感,因为她心里认定的研究方向里确实有个选项是关于「新人类正常化」的相关研究,甚至一些生物学知名学者已经以此为目标开始了建模实验。
当然,研究本身永远不会没意义——就像安琪说的,『修改基因』相关的研究必然还有其他应用,比如医疗方面——治疗癌症疾病之类。
哪怕是进行了一场失败的科研,只要数据属实、记录准确,也可能会给后人一些启发,收穫意想不到的结果。
但是听完安琪这番话之后,朱迪惊觉自己对于「修正」新人类基因的执念如果放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可能会是一件可笑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一旦认定了目标必然会为此穷尽一生,如果有生之年做不到,就交託后继者继续完成。
那么如果方向有误,她的一生可能会做大量无用功,即便能给后人一些零星的启发,因留下一些宝贵的数据而受人尊敬,那也不是她所要追求的。
她敬佩第一个说『s星天圆地方』的人,但她自己还是想尽力避免成为这个人——如果可能,她更希望自己能第一个说出『s星是球形』这样的话来。
所以安琪这番话对她来说衝击颇大,几乎是重塑世界观的程度。
朱迪好半天才从这种碾压中挣脱出来:「所以你这是给我上了一节科研规划课吗?」
安琪说:「倒也不是,我只是为了展示一下文科角度的逻辑性罢了。」
对嘛,历史学绝不是简单的背诵而已,它教给人的思维模式,同样是其他学科难以做到的。
就像当第二天下午,飞行器驶出隧道时,其他人无不惊异于奇斯卡的繁华气派。
他们看见顶天立地的高楼大厦,几乎能引发巨物恐惧症;飞行器跑道在半空中复杂交错,天上映满蓝紫色的跑道萤光;西装革履的人进出各种高檔场所,然后登上私家飞行器滑行而去。
曾经的超一线大都市奇斯卡,依旧保持着它的辉煌。
有学生喃喃感慨:「要是以后能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生活,那该多好啊。」
但安琪似乎不这么想。
这次游学小队将被安排住在奇斯卡大学的留学生宿舍,飞行器自打出了隧道之后便由北向南,几乎飞过整个奇斯卡全境。
同时安琪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朱迪现在可注意她的动向了:「你又怎么了?有话就说,别摆这个表情来吓唬人。」
安琪这才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略作调整,然后连声道:「不不不不,我就是觉得这个城市的规划很奇怪——怎么他们都不种树的吗?」
第4章 搭讪,约克,阿尔文
一个生态圈的崩溃往往是从生产者的减少开始的,而奇斯卡市已经很少能看见什么植物了。
而且这灾后重建工作做得也太快了——虽说在大轰击到来前,奇斯卡巨蛋已经营建完成,奇斯卡得到了有效保护,但是当外界大量土地资源消失,巨蛋中的许多部门应当陷入瘫痪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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